
我去了一趟賬房,又去了一趟針線房。
手裏攥著從沈硯之那兒拿來的銀子,我心裏一點感覺都沒有。上一輩子,我花他一分錢都得看臉色。現在,我花他的錢,就像花路上的石子兒一樣,心安理得。
我扯了幾尺細棉布,還買了些繡線。家裏針線該添了。我甚至還買了一小包點心,拎著往回走。
路上碰到門房的趙婆子,她拉住我,一臉神秘。
“大奶奶,我聽說那個柳芸娘,又來找咱們大爺了?”
“嗯。”我點點頭。
“您可得看緊點啊!那倆人以前就好過,現在舊情複燃,您日子可不好過!”
“嬤嬤,謝謝關心。”我笑。“不過,這事得看大爺自己的意思,我看著也沒用。”
趙婆子愣住了。她大概是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在她印象裏,我應該又是哭又是鬧,上吊的心都有了。
“您這性子,怎麼......怎麼不說點狠話?”
“說狠話有用嗎?”我反問她。“他要真想走,我拿繩子把他捆床上啊?捆得住人,捆不住心。”
說完,我提著東西走了。留趙婆子一個人在風中發愣。
回到正院,門虛掩著。我推門進去。
屋子裏,氣氛很尷尬。柳芸娘還坐在那兒,低著頭,手指絞著帕子。沈硯之站著,背對著我,看著牆上那幅畫。
聽到開門聲,他倆一起回過頭。
我把手裏的東西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
“回來了。”我自顧自地洗手,準備裁布。“硯之,你去把茶續上。芸娘,你別客氣,中午在這兒吃飯,我讓廚房加兩個菜。”
我的態度熱情得過分,熱情得讓空氣都結冰了。
“姐姐,不用了,我......我吃過了。”柳芸娘連忙站起來。
“吃過了也得再吃點。”我笑著說,把布匹抖開。“算我請你的。謝謝你這麼多年,心裏還記著我們硯之。”
這話,聽著像是客氣,其實夾槍帶棒。
柳芸娘的臉一下子紅了。
沈硯之的臉,比她還黑。他死死地瞪著我,像要把我燒出個洞來。
他不續茶,就那麼站著。
我歎了口氣,把茶壺拿過來,放在他手上。“沒聽見我說話?還是你手斷了?”
他拿著茶壺,手都在抖。
柳芸娘看不下去了,她走過來,想從我手裏接過活兒。“姐姐,我來吧,這些我都能幹。”
“那哪兒行!”我把她按回椅子上。“你是客人,怎麼能讓你幹活?硯之,快點!”
我用命令的口氣,對沈硯之說話。
他跟我對視了三秒鐘。最後,他敗下陣來,一言不發地走到桌邊,開始續茶。他倒得極滿,茶水都溢出來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冷笑。這就受不了了?好戲還在後頭呢。
我裁布,他續茶。柳芸娘坐在一邊,坐立不安。
這場景,真是說不出的滑稽。
“硯之,你現在在戶部,是不是還是從六品?”我突然沒話找話地問。
“嗯。”他悶聲回答。
“那挺好。有前途。”我說。“不像我,就是個內宅婦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以後要是和離了,估計得靠你接濟了。”
我這話一出口,倒茶的聲音停了。
柳芸娘的呼吸也停了。
我能感覺到,兩道視線,一冷一熱,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裝作沒感覺,自顧自地裁著布。
過了好一會兒,沈硯之才又響起倒茶的聲音,比剛才更響,更亂。
我沒再說話。
我知道,我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釘子,釘進了他的心裏。至於柳芸娘,她心裏肯定也不是滋味。
我就是要讓他們都不好過。
我上一輩子受的罪,得讓他們也嘗嘗。當然,不是真的嘗嘗,而是讓他們心裏硌得慌,讓他們覺得,我林婉寧,已經不是他們可以隨便拿捏的了。
飯擺好了,端上桌。
熱氣騰騰的,滿屋子都是菜香。
我給柳芸娘盛了碗湯,又給沈硯之盛了碗。
“吃吧,都吃。”我招呼道。“別客氣,就當在自己家一樣。”
柳芸娘小口小口地吃著,不敢抬頭。
沈硯之則一口沒動。他看著我,眼睛裏翻湧著我不知道的情緒。
“怎麼不吃?”我問他。“嫌我讓人做的不好吃?”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菜,用力地塞進嘴裏,好像咬的不是菜,是我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