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頓飯,吃得誰都沒消化。
柳芸娘坐了一會兒,就借口院子裏還有事,走了。沈硯之沒留,我也沒留。
她走的時候,還幫我收拾了碗筷。
“姐姐,你......你別跟硯之哥哥生氣。他不是那個意思。”她小聲對我說。
“我沒生氣。”我笑了笑。“我生什麼氣啊?你情我願的事,我攔什麼?再說了,硯之是個好人,值得更好的。”
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這裏,早就沒他了。”
柳芸娘看著我,眼神很複雜。有同情,有疑惑,還有一絲......鬆了口氣?好像我這麼說,她就不用背負罵名了。
她走了。屋子又隻剩下我跟沈硯之。
他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林婉寧!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正在收拾桌子,聞言,我放下抹布,轉過身。
“我幹什麼了?”我看著。“我請你青梅吃飯,我還說你值得更好的。我哪兒做錯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他站起來,一步步朝我逼近。他很高,影子能把我整個人都罩住。“你今天一天都在陰陽怪氣!你故意拿話刺我!還故意當著芸娘的麵!”
“我刺你?”我笑出了聲。“沈硯之,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我跟你談和離,你不同意。我成全你,你又不樂意。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他停在我麵前,距離很近。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子墨香和熏香混合的味道。
“我不要你成全!”他低吼道,聲音裏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我不要你和離!”
“那你要什麼?”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風暴。
他要什麼?他上一輩子要的是柳芸娘。要的是跟他的青梅雙宿雙飛。我死了,他終於如願了。
現在他跟我說,他不要和離?
真可笑。
“我要你跟以前一樣!”他說。
“以前哪樣?”我追問。“是天天纏著你,還是看你跟別的女人眉來眼去,我連個屁都不敢放?是天天給你做衣裳,還是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好的,全留給你?”
“我......”
“對不起,沈硯之。”我打斷他。“那樣的林婉寧,已經死了。”
我伸手,推了他一把。
他沒防備,被我推得後退了一步。
他看著我,眼神裏的怒火慢慢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震驚和......受傷?
“你變了。”他說。
“是啊。”我說,“我變了。我不好了。所以你該放手了。”
我不再理他,繼續收拾我的桌子,收拾我的屋子。我把碗筷洗幹淨,把地掃幹淨,把床鋪好。我把這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就好像這裏還是我的家一樣。
可我知道,我不會待很久了。
他看著我忙活,一句話也沒說。他就那麼站在屋子中間,看著,像在看一出他看不懂的戲。
等到晚上,我們躺在床上,一人一邊,中間隔著一條楚河漢界。
黑暗中,我能聽到他的呼吸。很重,很不平穩。
“婉寧。”
“幹嘛。”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芸娘要回來?”
“嗯。”
“所以你今天的一切,都是裝出來的?”
“你覺得呢?”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我不想再跟他聊下去了。沒什麼好聊的。
我閉上眼睛,腦子裏卻浮現出上一輩子的畫麵。
我躺在病床上,咳得死去活來。我求他,求他多陪我一會兒。他很不耐煩,說芸娘的孩子發燒了,他必須得去。
他走的時候,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想,沈硯之,我恨你。
可是現在,我好像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隻是覺得,這一切,都沒什麼意思。
愛,恨,情,仇,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我折騰了半天,把自己弄得一身傷,值得嗎?
不值得。
這一世,我隻想為自己活。快快樂樂地活。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比他早。
我穿好衣服,去小廚房做了早飯。一碗粳米粥,兩個包子,一碟小菜。
我把包子放在他碗裏,然後背上我的包袱,準備出門。
“你......”他也醒了,坐起來,看著桌上的早飯。
“我吃了。”我說。“針線房今天有事,我得先走。你慢慢吃。”
我打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是他沉默的注視。
我沒回頭。
我知道,從今天起,我和他之間,真正的戰爭,才算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