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視線越來越暗,耳邊的警報聲也變得遙遠而空靈。
我能感覺到生命力正隨著血液一點點從身體裏抽離。
腦海中,係統的聲音清晰而冰冷。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正在快速消失,強製脫離程序提前啟動。】
【倒計時:3、2、1......脫離成功。】
【沈氏財閥救援直升機已抵達醫院頂樓,正在執行遺體回收及身份激活程序。】
伴隨著最後一聲長鳴。
滴————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浪線徹底變成了一條刺目的直線。
我的呼吸停止了,緊繃的身體瞬間軟綿綿地癱倒在采血椅上,右手無力地垂落。
采血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儀器那尖銳的長鳴聲在空氣中回蕩。
護士嚇得臉色慘白,猛地拔出采血針,連連後退。
“心......心跳停了!患者沒有呼吸了!”
傅時淵按著我的手猛地一僵。
他低頭看著我毫無血色的臉,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江清鳶,你又在玩什麼花樣?”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臉頰,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起來!別以為裝死就能逃避責任!”
我沒有任何回應,身體冰冷得像一塊石頭。
江硯辭煩躁地踢了一腳椅子。
“行了江清鳶,戲演過了就沒意思了!”
“楚楚還在急救室躺著,你趕緊給我起來!”
他伸手去拽我的胳膊,卻在觸碰到我皮膚的那一刻,猛地縮回了手。
“怎麼......怎麼這麼涼?”
顧星野推眼鏡的手頓住了。
他快步走上前,兩根手指搭在我的頸動脈上。
一秒,兩秒,三秒......
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蒼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沒有脈搏了。”
顧星野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像是在極力壓抑著巨大的恐懼。
“不可能!”
傅時淵一把推開顧星野,瘋了一樣將我從椅子上抱起來。
“醫生!醫生滾過來!給她搶救!”
他雙眼猩紅,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幾個急診醫生聞訊衝了進來,立刻對我展開了緊急搶救。
心肺複蘇,除顫儀,腎上腺素......
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傅時淵、江硯辭和顧星野被擠在角落裏。
這三個平時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卻像三個無助的孩子,死死盯著搶救台上的我。
“不會的......她那麼惡毒,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死?”
江硯辭喃喃自語,眼眶卻不受控製地紅了。
顧星野死死盯著監護儀上那條筆直的線,金絲眼鏡後的雙眼失去了焦距。
半個小時後。
主治醫生滿頭大汗地停下了動作,沉重地摘下了口罩。
“抱歉,患者因極度營養不良、多器官衰竭,加上失血過多,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我們盡力了,請節哀。”
這句話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他們三個人的頭頂。
“你放屁!”
傅時淵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醫生的衣領,額頭上青筋暴起。
“她隻是抽了一點血而已!怎麼可能會死!”
“你今天要是救不活她,我要你們整個醫院陪葬!”
醫生被勒得喘不過氣來,臉色漲得通紅。
“傅先生......患者的身體早就千瘡百孔了啊!”
“她不僅瞎了一隻眼,左手手筋被挑斷,身上更是有無數的陳舊性骨折和虐待傷!”
“她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跡!”
醫生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他們的心臟。
“你說什麼?”
傅時淵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不可置信地看向搶救台上的我。
江硯辭像瘋了一樣衝過去,一把扯開我身上那件已經被冷汗浸透的黑色禮服。
當那具布滿猙獰傷疤、瘦骨嶙峋的身體徹底暴露在無影燈下時。
三個男人集體失聲了。
沒有畫上去的顏料,沒有偽裝的痕跡。
那些深可見骨的刀傷、潰爛的煙頭燙傷、以及左手手腕處那道觸目驚心的斷痕。
都在無聲地控訴著我在遊輪上遭受了怎樣的非人折磨。
“這......這是真的?”
江硯辭的雙腿猛地一軟,直直地跪在了我的遺體前。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我身上的傷口,卻在半空中停住,根本不敢落下。
“鳶鳶......哥哥錯了......哥哥不知道你真的受了這麼多苦......”
他捂著臉,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聲。
顧星野呆立在原地,腦海裏不斷回放著我剛才絕望的眼神。
“你們......一定會後悔的。”
他終於明白了我臨死前那句話的重量。
他引以為傲的理智徹底崩塌,狠狠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我是個混蛋!我居然說她是在演戲!”
傅時淵渾身顫抖地走到搶救台前。
他顫抖著手,輕輕撫摸著我冰冷的臉頰,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臉上。
“鳶鳶,你醒醒好不好?”
“隻要你醒過來,我什麼都答應你,我再也不逼你給楚楚道歉了。”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