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
一片夜色中,項淩目光微微一凝。
據他所知,城尉和監軍是穿一條褲子的,怎會斥人來尋自己?
難道是獎賞軍功?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就被項淩自己掐滅。
雲中城已經是強弩之末,哪裏會有好東西來獎賞自己?
他敢肯定,城尉這必然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不過無論如何,項淩還是要去見見城尉的。
畢竟他是名義上雲中城的最高領導人,代表的那可是皇帝老兒。
要是項淩不去,被他扣一個傭兵自重什麼的名頭就不好搞了。
他看向半跪在地上的旗兵:“你回去告訴城尉,項某稍後便來。”
那旗兵立即起身,道:“得令!”
話音剛落,他便轉身離開。
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消失在夜幕中。
項淩回過頭來,對兵卒們說道:“現在留下幾個人放哨,其他人都回去睡覺吧。”
說著,朝張熊招了招手。
後者立即三步化作兩步,來到項淩身邊。
“百戶大人,有什麼吩咐?”
項淩聲音有些嘶啞:“明日訓練時間可以推遲一些,讓兄弟們好好休息。”
“不過最遲也不得超過巳時,明白嗎?”
“還有,要好好照顧傷員,盡量讓他們吃點好的。”
張熊麵色微微一顫,用力抱拳道:“是,百戶大人!”
他曾經跟過很多將領,也殺過很多狄人。
但隻有在項淩這裏成功晉升到了什長。
同樣的,也隻有在項淩這裏,沒有聽到拋棄戰友的話。
又吩咐了幾句,項淩解散了隊伍。
待檢查好城防後,他才轉身離開,大步走入如墨般的夜中。
走在路上,項淩不時的就能看見受傷的兵卒從眼前抬過。
這些兵卒中,好一點的隻是斷了胳膊或手。
雖然沒有止痛藥,都在痛苦的呻吟,但好歹撿回了一條命。
而那些比較慘的人,這時已經在郊野成了野狗的吃食。
呼出一口濁氣,項淩的步伐更快了幾分。
雖然看不清路,但隨著體質的增強,他的記憶力也得到了極大的增強。
就這樣憑著記憶,項淩摸著黑到了城主府。
府內已經點上了不少燈籠,依稀能看見裏麵有不少人影晃動。
項淩大步入府,不一會兒就在堂中見到了城尉。
見到項淩,城尉立即笑盈盈的湊了上來。
“項百戶,幾日不見,風采更勝往日啊。”
他的笑容非常溫和,人畜無害。
不僅如此,城尉還親自為項淩倒滿一杯酒水。
“項百戶今夜立了大功,還請飲下這杯酒!”
嘖嘖,禮賢下士這種地步了?
這是要跟老子玩先禮後兵啊。
心中雖然這樣想著,不過項淩麵上卻沒有任何異色。
他接過酒杯,又轉手放在桌上。
“要是沒有城尉大人的提攜,屬下也難以立此軍功。”
“所以此戰頭功,應當屬於城尉大人!”
說著,就再倒一杯酒,遞到城尉麵前。
“大人,請。”
看著被送到眼前的酒杯,城尉眼角微微抽搐。
明明自己都有跑路的想法了,現在卻被說是頭功。
就算他臉皮再厚,這時也不得不老臉一紅。
城尉咳嗽兩聲:“都有功,都有功,喝吧......”
說罷,將酒杯送到嘴邊,一飲而盡。
見對方吞咽下去,項淩才放心的喝酒。
剛剛的奉承隻不過是為了試探罷了。
麵對這種老狐狸,他不得不防。
要是被毒死,那就比竇娥還冤了......
喝完酒,兩人相麵而坐。
桌上放著一壺酒,還有一碟炒麥粒。
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奢侈至極。
不說炒麥粒,這壺酒在外頭和平時期就得值五兩銀子。
這是什麼概念?
項淩一月的俸祿也不過如此。
“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項淩暗暗想著,又為自己倒滿。
慢慢送入嘴中,一股綿香在口腔中散開,久久不息。
“奢侈......”
項淩輕輕感歎一句。
“項百戶若是好這口,我差人送幾壺到府上?”
城尉笑嗬嗬的說道。
項淩放下酒杯,輕的一笑:“不必了,這酒太綿,不適合在邊關喝。”
“我喜歡喝最烈的黃酒,喝了後身子立即就能暖和起來,抗凍!”
城尉聽到這話,微微頷首。
他看似無恙,實則眼底卻閃過一抹陰狠。
項淩這話說的很清楚:
我和你就不是一路人,別白費心思了,有事趕快說。
城尉這時也不演了,他原本是想拉攏項淩的。
但見項淩如此固執,便幹脆放棄了這個想法。
既然不能為我所用,那就去死吧。
念到此處,城尉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
他打開信封,推到項淩麵前。
“項百戶,今夜叫你來呢,便是為了這件事。”
“你先看看吧。”
項淩拿起信,仔細閱讀。
看完上麵的內容,項淩眉頭擰成了疙瘩。
“項百戶,漠北兵部要求每城派出能力高強的軍戶探到蠻狄控製地界內出塞燒荒。”
“以我來看,在咱們雲中城內,有能力完成此舉的,也就隻有你了。”
項淩捏著信,臉上閃過一抹思慮。
出塞燒荒,這個詞他並不陌生。
簡單來說。
在秋冬時節,百草枯黃之際,邊軍會派出人馬出塞數百裏縱火焚燒,製造焦土緩衝地帶。
這樣做能夠有效的消耗蠻狄遊牧騎兵的草料,減緩其南下的步伐。
同時,也有清理灌叢林木擴大視野和展示兵力震懾部落的作用。
但同樣的,為了避免被蠻狄發現,隻能以小隊的形式作戰。
這就意味著每次外出燒荒都伴隨著極大的危險。
要是一不小心碰上蠻狄軍隊,那絕對是很難活下來的。
“城尉這是要借蠻狄的手除掉我啊。”
項淩心中想著。
“城尉大人,要是想完成信上的要求,恐怕我一個人辦不到吧?”
城尉抿一口酒:“不要擔心,除過你這一隊,我還會另外派出兩隊人馬。”
“有三個小隊,燒荒九十裏的要求還是可以做到的。”
項淩聞言,陷入沉思。
三個小隊,每個小隊五六人,確實可以做到燒荒百裏。
但這終究是個去蠻狄臉上撒野的活兒,苦的不能再苦的差事。
不過現在的項淩卻不得不接下來。
因為這是漠北兵部的命令,城尉隻是起個傳達的作用。
要是自己拒絕,城尉絕對會趁機打壓。
保不齊會給項淩弄個違抗軍令的罪名。
在如今這種緊張的局勢下,違抗軍令就是死罪!
但項淩卻也沒想過拒絕。
一方麵,燒荒確實能有效打擊蠻狄南下,為雲中城取得一絲喘氣之機。
另一方麵,他也需要想狄人“借點”羊肉,彌補一下自己虧虛的身體。
無論於公於私,項淩都有接下這個差事的理由。
至於危險?
以他現在的實力,就算打不過,自保還是沒問題的。
敲下定論,他開口道:
“城尉大人,這活兒項某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