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市,八月十七日,晴轉雨。
蘇眠沒有帶傘,雨越下越大。
她將生日蛋糕護在懷裏,朝別墅跑去。
今天是她五歲兒子的生日,這是她親手做的蛋糕。
蘇眠一想到兒子,嘴角抑製不住的上揚,剛準備推開別墅的門,就聽見一道熟悉的女聲逗兒子。
“睿睿,誰是你爸爸最愛的女人?”
兒子的聲音也緊跟著傳來。
“渺渺阿姨!”
兒子顧辰睿稚嫩的嗓音深深擊中蘇眠的心,捧著蛋糕的手一顫。
“爸爸,渺渺阿姨做的蛋糕這麼好看,能拿國際大賽的金獎,如果渺渺阿姨還在,睿睿就是渺渺阿姨的兒子了,對不對?”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一線的門裏。
顧辰睿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如珍寶般捧著手裏的相冊。
來參加生日宴的眾人也跟著感慨起來。
“顧先生和孟大小姐青梅竹馬,天造地設的一對,真是可惜了,再不濟薇薇小姐也行,總好過現在這位。”
“是啊,不過是半道被孟家認回的女兒,行為舉止哪比得上自小在孟家長大的,要我說,倒不如將錯就錯,何必把人接回來。”
“就是,窮人堆裏長大的,還妄想擠進不屬於自己的圈子裏,真不要臉。”
蘇眠的心臟一顫,目光落在一旁男人身上。
男人閑適的坐在沙發上,白色襯衫鬆垮的塞在西裝褲中,他薄唇緊抿,神情淡淡,麵對這些對她的嘲諷,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夫人,您怎麼不進去?”
傭人的一句話打斷了客廳裏麵的喧鬧聲,眾人的視線紛紛落在門口方向。
蘇眠垂著眼眸,頭發上的水珠滴答滴答落在肩頭,浸濕了上衣,幸好手上的蛋糕擋住了她半邊臉,才不至於赤裸裸的麵對他們的嘲笑。
“怎麼沒打傘?”
顧延庭歎息般問了一句,才拎起一邊的西裝外套披到蘇眠身上,卻被拂去。
“不用了。”蘇眠將蛋糕交給傭人,幾乎逃跑一般上了樓。
上樓之前,還聽到孟薇薇溫聲細語的提了一句:
“延庭,我前兩天收拾東西,找到了姐姐丟了的那枚胸針,要不去我那......”
睿睿也高喊起來:“爸爸,那是不是你和渺渺阿姨的定情信物?”
......
蘇眠回到房間,合上房門的那一瞬間,整個人無力的癱倒在地上。
六年前她嫁給顧延庭,所有人都說是她高攀。
確實是她高攀。
二十歲前,她本是住在平民窟最普通的女孩子,一切都平平淡淡,順順利利,孟家卻找到她,說她是孟家真正的二小姐。
就因為一張親子鑒定,一句醫院工作人員失誤,她住進了遙不可及的富人區,顧孟兩家的婚約落在她的頭上。
潑天的富貴,換作旁人,或許早就應下,但是她隻覺得迷茫、恐慌。
她是拒絕的,但孟家拿蘇家威脅,是顧延庭出手替她解決了麻煩。
剛結婚的時候,顧延庭待她很好,說話溫溫柔柔,做事體貼入微,她一度認為自己嫁對了人,直到一次醉酒,她在顧延庭嘴裏聽到了另一個人的名字。
她的親姐姐,孟家的長女。
兩人雖沒見過麵,但蘇眠看過照片,像,特別是眉眼,仿佛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現在,就連她的兒子,也更喜歡那個“渺渺阿姨”。
“阿嚏......”
衣服濕透的涼意浸到骨子裏,蘇眠身子一顫,打了個噴嚏。
她去浴室洗了個澡,換好衣服,沒有去想樓下的父子倆會去哪裏,也沒有想那些嘲諷的話,她把自己塞進被窩裏。
裹緊了,就不冷了。
良久,她終於睡了過去。
直到淩晨時分,被樓下的引擎聲驚醒。
睿睿興奮的聲音也接著傳來,“爸爸,你和渺渺阿姨去過那麼多地方,也帶睿睿去好不好?不過你不帶我去,薇薇阿姨肯定也會帶我去的!”
爸爸沒有說話,顧辰睿看著他手裏的胸針,“薇薇阿姨說,這是你和渺渺阿姨的定情信物,可以給睿睿嗎?”
“不早了,早點休息。”
顧延庭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叮囑傭人幫他洗澡後回了房間。
臥室內一片漆黑,隻有透過窗簾那一縷月光照射到床上。
顧延庭開燈的動作一收,拿了身睡衣進了浴室。
浴室水聲嘩嘩,吵得蘇眠心情更加煩躁,眉頭緊蹙,側過身去,不知過了多久,水聲停了,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身後的床陷進去幾分。
顧延庭躺下來,側眸看了一眼背對著他的女人,伸手將人拉過來,摟在懷裏。
蘇眠眉頭下意識一緊,頭頂傳來男人低啞的嗓音,“我準備讓人在園子裏種些玫瑰。”
蘇眠:“怎麼突然想種玫瑰?”
顧延庭:“你從前不是最喜歡玫瑰嗎?”
“......”
蘇眠鼻尖驟然酸澀,眼眶不自覺的紅了起來。
“不,我不喜歡。”
她推開顧延庭,背對著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她從不喜歡玫瑰,結婚六年,這個話題說過無數次。
說到後麵,她自己都累了。
顧延庭望著蘇眠的背影,沉默片刻。
“渺渺,生日快樂。”
他的聲音很輕,但還是一字不差落在了蘇眠的耳中,眼淚不受控製的落下來。
她的胸口抽痛的厲害,仿佛被無數根淬了毒的銀針紮過,讓人喘不過氣來。
“我不叫渺渺。”第一次,蘇眠拒絕認下這個稱呼。
她瘋了似的拉開抽屜,掏出裏麵的結婚證,丟到顧延庭臉上,“看清楚了,和你領證的,現在站在你麵前的,是蘇眠。”
蘇眠擦幹眼淚,一雙哭紅的眼睛,直直的瞪向他:“馬上要和你離婚的,也是蘇眠。”
“顧延庭, 你的替身遊戲,我不玩了。”
蘇眠失眠了,聽了一夜的雨聲,等顧延庭離開後才眯了一會。
蘇眠睡了不到兩個小時,是被一場噩夢驚醒的,額前冒著細微的冷汗,心臟怦怦亂跳。
她緩了緩神,洗漱好之後下樓。
睿睿在吃早餐,傭人詢問他蛋糕要怎麼處理。
顧辰睿淡聲:“扔了。”
簡短兩個字,讓蘇眠身軀一震。
傭人看著蛋糕,有些可惜,“這是夫人給您準備的,就這麼扔了,不好吧?”
“又不是我求著她做的,既然給了我,那就是我的東西,我才不要吃這種不幹淨的東西,趕緊扔出去!”
“是。”
傭人拿著蛋糕出去,正好碰上下樓的蘇眠,“夫人,這蛋糕......”
“扔了吧。”
蘇眠微微頷首,走進餐廳,默默吃著早餐。
顧辰睿一邊玩著平板,一邊吃早餐,目光還時不時瞥向媽媽。
換平常,媽媽早就把平板收走了,今天居然沒有說他。
“媽媽?”
顧辰睿輕輕喚著她。
蘇眠抬眸,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媽媽是不是因為我沒有吃蛋糕生氣了?”
顧辰睿放下平板,從椅子上跳下來,坐到媽媽身邊,“那個蛋糕放了一晚上,肯定生了很多細菌,媽媽之前就說過,不要吃隔夜的東西,容易拉肚子,我可是將這話記在心上了。”
“媽媽,我是不是很聽話?”
顧辰睿撒嬌般的拉著蘇眠的手。
“嗯,很聽話。”
蘇眠點頭,語氣淡淡,提不起精神。
“那......”
顧辰睿說道,“等會我要跟薇薇阿姨一起去遊樂園,媽媽能不能不要跟著我們,有你在,我們會玩的不盡興的,薇薇阿姨也會不高興。”
顧辰睿一想到要跟薇薇阿姨出去玩,就高興得活蹦亂跳的。
蘇眠轉頭,深看了一眼睿睿,沒有說什麼,隻是輕輕的點了點頭,“注意安全。”
早餐過後,蘇眠回了房間,離開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個包。
她打車去了一家律師事務所。
“麻煩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