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景深的聲音很輕,直白的說中了林星晚此刻防線的軟肋。
林星晚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俊秀的男人。
陸景深擔任著這家私立醫院院長的職務,私下裏跟楚澤也是關係鐵的兄弟。
林星晚知道,陸景深什麼都清楚。
林星晚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隻是捏緊了手裏的繳費單,眼眶紅了起來。
陸景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緩步向她走來。
“楚澤為了那三十萬,已經把他名下那輛改裝過的阿斯頓馬丁壓給了霍野。”
陸景深在她麵前站定,聲音不大。
“五十萬,他短時間內拿不出來了。”
林星晚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她扶住了身後的牆壁。
楚澤把車壓了?
這件事,楚澤一個字都沒有跟她提過。
他還在維持著他那個“靠朋友幫忙”的謊言。
而陸景深卻用如此平靜的語氣,將這個謊言背後的代價揭開,擺在了她的麵前。
“那我......我該怎麼辦......”林星晚帶著濃重的鼻音,“醫生說,如果後續的錢跟不上,手術就不能做......”
她用求助的眼神望著陸景深。
陸景深看著她,眼神裏流露出憐憫和興味。
“辦法,總是有的。”
他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但手指在即將觸碰到她之前,又收了回去。
“楚澤那邊,我會幫你去說說。但是林小姐,你也知道,求人不如求己。”
林星晚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陸景深這是在告訴她,他可以幫忙,但不會白幫。
“我......我明白。”林星晚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謝謝您,陸院長。我會自己想辦法的。”
說完,她轉身快步跑開了。
她的背影單薄。
陸景深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楚澤的電話。
“楚澤,你女朋友剛才來醫院了。後續五十萬的費用,她已經知道了。”
電話那頭的楚澤沉默了幾秒。
“她什麼反應?”
“哭了。”陸景深言簡意賅,“她說她會自己想辦法。”
“想辦法?她能想什麼辦法!”楚澤的聲音煩躁和恐慌,“你幫我看著她點,別讓她做什麼傻事!”
“我為什麼要幫你看著她?”陸景深反問,語氣淡漠,“楚澤,是你把事情搞成這樣的。你現在,是在求我嗎?”
楚澤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陸景深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靠在牆上,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
接下來的兩天,林星晚徹底消失了。
她沒有回出租屋。
楚澤發瘋一樣地給她打電話,發信息,得到的永遠是關機提示。
他衝到醫院,卻被告知林星晚隻是來谘詢過,並沒有辦理任何手續。
他怕林星晚真的聽信了陸景深的話,跑去做什麼傻事。
他更怕,林星晚會因為這五十萬,徹底對他失望,然後離開他。
他衝進兄弟群,發了瘋一樣地艾特所有人。
【楚澤:@全體成員 晚晚不見了!她手機關機,到處都找不到她!她肯定是因為那五十萬跑了!@江沉 你快幫我查查她在哪!@霍野 你那輛破車我不要了,五十萬先借我!】
霍野很快回複。
【霍野:現在知道急了?早幹嘛去了。錢可以給你,但你最好想清楚,你拿什麼還。】
而江沉,那個天才黑客,隻回了幾個字。
【江沉:在查了。楚澤哥,別急。】
一個小時後,江沉在群裏發出了一個定位。
定位的地點,是城南一個極其偏僻混亂的城中村。
而定位旁邊,附上了一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是在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地下診所門口拍的。
門口的牆上,用紅漆歪歪扭扭地刷著幾個大字:高價收血,營養補助。
照片裏,一個瘦弱的女孩背影正掀開簾子走了進去。楚澤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林星晚。
群裏,瞬間炸開了鍋。
【霍野:我操!這女的是瘋了吧!她真去賣血?!】
楚澤看到照片的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賣血。
她竟然真的去賣血。
為了那五十萬,她要去作踐自己的身體。
他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而此時在群裏一直沉默的顧司硯,也看到了那張照片。
顧司硯放大照片看著那個走進去的背影,皺起了眉。顧司硯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
“備車。去城南。”
與此同時,城中村那家散發著濃重消毒水和血腥味的地下診所裏。
林星晚坐在一條長凳上,安靜地排隊。
周圍都是些麵黃肌瘦、眼神麻木的男人。
她是這裏唯一的女性,顯得格格不入。
一個穿著白大褂、嘴裏叼著煙的男人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第一次來?”
林星晚點點頭,臉色蒼白。
“看你這小身板,也抽不出多少。”男人吐了個煙圈,“我們這兒按毫升算錢,四百毫升,給你兩千塊。幹不幹?”
林星晚的手指蜷縮起來。
四百毫升,兩千塊。
五十萬,她要把自己抽幹多少次?
她知道,這是一場戲。
一場演給暗中窺探的那些人看的戲。
她必須演得足夠逼真,足夠慘烈。
她抬起頭,看向那個男人。
“我抽八百毫升。”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小姑娘,口氣不小。八百毫升下去,你命都可能沒了。”
林星晚沒有說話,隻是從口袋裏拿出奶奶的病危通知書,攤開在他麵前。
她的聲音很輕。
“我急用錢,救命。”
男人看著那張病危通知書,沉默了。
他掐滅了煙頭,朝裏麵的一個房間揚了揚下巴。
“行吧。跟我進來。”
林星晚站起身,跟著他往裏走。
房間裏光線昏暗,隻有一張破舊的躺椅和一些簡陋的醫療設備。
她躺了上去,男人拿出粗大的針管和血袋,動作熟練。
針頭即將刺入林星晚的手臂血管。
林星晚閉上了眼睛。
女孩感覺到有目光正聚焦在這個房間裏。楚澤、顧司硯和霍野他們都在看。包括陸景深。林星晚要讓這幫人都看到,自己為了錢可以做到哪步田地。
就在針尖即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
“砰!”
房間那扇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人影衝了進來。
林星晚睜開眼。
她看到陸景深站在門口,白大褂在衝進來時帶起的風中翻飛。
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平日的斯文和從容,金絲眼鏡下的那雙眼睛怒火。
“住手!”
陸景深的聲音,嘶啞而暴戾。
他幾步衝到躺椅前,一把揮開那個拿著針管的男人。
然後,他彎下腰,強勢的將林星晚從躺椅上打橫抱了起來。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
“林星晚。”他在她耳邊低聲開口。
“誰給你的膽子,來這種地方作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