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你瞧瞧現在過得是什麼日子？

第十四章 你瞧瞧現在過得是什麼日子？

葉錦熙心情其實也是沉重的。

若可以，她願意幫助這些人，至少她還能得功德。

安頓下來後，她向典隊長打聽災民的事。

“典隊長，寶坻城雖不是府城，可也是縣城，為什麼不開倉放糧，賑濟一下災民？”

典隊長走到門前，探出頭左右看了一眼，隨後關上門，這才壓低聲音。

“葉小姐，你可知寶坻城住著哪位貴人？”

葉錦熙想了一會，“朝中官員我不清楚，可我好像記得，是鄭國舅的府邸在此吧？”

他壓低聲音，道：“他官任大司農，掌管全國糧倉，別的地方不敢說，寶坻城的糧倉該是最豐足的，可為什麼災民還餓著？”

他話點到為止，沒有再說。

葉錦熙一下子想了許多，寶坻城不開倉賑濟，說明糧庫沒有糧，鄭國舅身為大司農主管糧倉調度，放任地方官貪墨糧食，該是與之狼狽為奸。

她明白，可春桃不懂。

春桃：“那更應該放糧啊，這裏來了這麼多百姓，肯定也是想著哪沒糧，寶坻城不會沒有，才向這裏逃難的吧？”

典隊長原是不想說的，可又不吐不快。

他道：“寶坻城設過粥棚，可粥棚僅僅設立一個早上，便被砸了。不是流民太多，也不是賑濟不足。”

春桃更不明白了，“為什麼要砸？難不成是米發黴了？或者米粥清可見水？”

典隊長搖頭，“都不是，是賦稅太高，是官員橫賦暴斂，是百姓的日子太苦，是想白吃白得的窮人太多！”

春桃抓了抓頭，“你別告訴我，開倉賑濟，百姓都來搶粥。”

葉錦熙道：“還有一種可能，是有人故意煽動百姓砸了粥棚，刻意讓施粥進行不下去，最好是再鬧出幾條人命，官府就可以用光明正大的借口，向上級彙報，災民暴動，地方官差壓製不住，為了避免大歸模傷亡，暫停舍糧。”

如此一來，就能很好掩飾糧倉無糧，他們貪腐一事也就被掩飾住了。

“是的，僅一個上午，踩死十七人，受傷百人！”

葉錦熙的臉白了又白，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春桃又問：“可，可官府若多設一些粥棚，城中那麼多富戶也發發善心......”話說到一半，她好像明白了。

鄭國舅貪財好色在民間可謂是眾所周知，她明白小姐和典隊長的話裏話外意思了。

他根本不想舍糧！

“隻是可憐了這些百姓。”葉錦熙心中歎了一聲，朝廷就真的沒有人能製衡鄭氏一族了嗎？

典隊長這時又道：“葉小姐，再五日便是除夕，咱們的合作是將您成功送到津沽渡口。三日路程，我們還要花兩日返回萬莊鎮，您若想留下行善，招惹上無數麻煩，我們可以不收你的銀子這就回去。”

葉權就沒見過花錢請雇傭的說話這麼難聽。

“你要不想幹咱們可以換，寶坻城又不是沒有鏢局，你這是什麼態度！”

典隊長看都沒看他一眼，盯著葉錦熙，“我是好意提醒，葉小姐若想換鏢行，咱們不反對。”

葉錦熙輕輕搖頭，雖然她很想賺取功德，可她一個小小的平頭百姓，那麼多權貴都不敢冒頭做的事，她可不會去做那出頭的椽子。

“既然簽署了文書，自然由你們護送，行程不變。”

典隊長頷首，“沒別的事我便下去了。”

葉錦熙看著外麵昏沉的日頭，心情久久不好。

春桃見小姐情緒低落，便想說些開心事逗小姐一笑，便沒話找話地問。

“葉權，上次不是說伯爺被搶後，困在寶坻了嗎？他現在過得很慘吧？”

葉權見春桃向他眨眼睛，忙應著，“哦，是的，伯爺在錦泰巷租了一間宅院，隻有三間，奴仆人太多住不下都賣了，隻留了他貼身侍衛，還有那外室的一個婆子和丫鬟在身邊，今冬冷的邪乎，咱們離京前聽的消息，說是寶坻已經很難買到銀絲炭，權貴都要排隊購入，那梅氏整日和他哭鬧在外的日子苦，二人已吵過好幾次了。”

葉錦熙的注意確實被轉移，她淺淺勾唇，“在京城，嶸國公府掌著炭火生意，念著與伯府祖上的情義，炭火都會優先送到府中，那個外室得了伯府的光，自然沒受過這等苦。”

“他們放著好日子不過，為了騙我拿銀子，選擇拋棄身份，成就這份感天動地的愛情，該是有情飲水飽才對，怎麼會因為一點炭火爭吵呢。”

這個名義上已經死掉的丈夫，和名義上已死的自己，除了宗祠裏兩個牌位挨著，已經再無關係。

春桃被小姐的比喻吸引，跟著念了一句，“有情飲水飽，小姐形容的可真好，希望那對渣男賤女恩愛一輩子，鎖死。這樣，等他們回了京，發現伯府落魄，爵位也被沒了，真想知道伯爺還是不是那不可一世的嘴臉。”

一想到從前小姐受的苦，春桃就迫切想知道南亦朝發現小姐出事後，會是什麼反應。

葉錦熙品了一口熱茶，眼波沉靜，“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他人。”

咎由自取的南亦朝此時裹著厚重的外氅，坐在有陽光的窗下搓著手，房裏的溫度與外麵一般無二。

侍衛柳回川垂頭喪氣地進來，搖著頭，“爺，紅羅炭就不要想了，根本流通不到市麵上，銀絲炭漲至每斤五錢銀子，是往年的五倍，您給的五兩銀子也隻夠買十斤回來。”

家裏四間房子，即便下人的屋子隻晚上用炭，也得半斤的量，十斤又能支撐幾日。

南亦朝一聽，銀絲炭漲了這麼多？原以為五兩銀子足夠一家人撐一個月。

一出京城銀錢就被搶了，隻有他私藏在鞋底的二百兩銀票保存下來。

還未等他開口，梅氏裹著厚重的衣衫早已不耐煩。

“亦郎，我這懷著身子受不得寒，整日套這麼多衣衫在身上，也疲累的緊。不管那炭火銀錢多少，快讓柳侍衛采買回來。”

南亦朝應著，卻在心裏合計，從前梅娘一日就要用去至少五斤炭火，屋裏必須燒得溫暖如春，讓她節省些必然不高興。

他將柳侍衛叫出去，小聲問：“黑炭現在多少錢了？”

柳侍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爺，黑炭煙氣重。”

“別廢話，多少錢？”

“二，二兩一車。”

一車有一百五十斤，白日裏燒黑炭，晚上再用銀絲炭，應該也能行。

“買一車黑炭火回來，我再給你五兩，一共十兩，剩下的買銀絲炭。”

他也要冷死了，炭火不買回來，喝茶都成了問題。

要不是安北侯私下裏查他，他也不至於離開京城，現在過的這都是什麼日子。

回了屋，梅氏已經靠過來，嘟著唇，那張美豔的小臉全是不高興。

“亦郎，我的包袱被搶了，身上這身衣裙都穿三日沒換了，什麼時候帶我去買衣衫？”

南亦朝隻覺頭大，“別急，等伯府傳回消息，我們就有銀錢了，再忍忍，先前你動了胎氣，請醫問藥沒少用錢，租下這房子又花去了一些，加上置辦這......”

他話沒說完，梅氏生氣地從他懷裏退出去，扭過臉哼了一聲，“說什麼帶我出來過神仙眷侶的生活，可你瞧瞧現在過得是什麼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