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南亦朝,你騙我
梅氏不高興,南亦朝同樣不高興。
當初被搶,梅氏的首飾匣子被她和丫鬟分別藏在衣裙裏,並沒有損失,到了這種地步,她不拿出一些貼補,還與他置氣。
南亦朝想發火,可一想到她還懷著自己的兒子,這口氣生生忍了。
他依舊耐著性子哄著:“隻是一時的,家裏這兩日就能送信了,說不定我們很快就回去了,你別生氣嘛,氣大傷身,仔細傷了兒子。”
梅氏嬌嗔地瞪了他一眼,當初清遠伯和北安侯世子同時想為她贖身,雖然清遠伯府身份低,不似安北侯府手握實權,可伯爺生得好,待她溫柔。
那位呂世子長得其貌不揚、性子陰騭,她怕進了侯府會受委屈,便說心悅南伯爺。
現在被軟聲哄著,梅氏很受用。
就在這時,柳回川去而複返,他手裏多了一封信,“爺,府上來信了。”
南亦川等這封家書,也等的望眼欲穿了。
離京是迫不得已,自己假死的消息被侯府知道,呂輝遲早要去找梅娘,石磯巷不是久居之地。
他原想的,帶著梅娘一路遊山玩水轉上一圈,待伯府的債平了,以葉家經商的本事,一年下來伯府也有了餘錢,他便帶著梅娘回京。
一切都計劃的很好,可誰會想到才出京就被搶,遊山玩水的計劃也泡湯了,還是盡快回京的好。
南亦朝快速拆開信箋,滿心以為看到家中一切安好的消息。
可他一目十行看下來,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到心口,滿腔熱切被打擊的周身哇涼。
“葉氏被燒死了?!”
他第一時間不是痛心、惋惜,而是想到婚前簽的協議。
當初他一心係在梅娘身上,無心成婚,可巨大的債務壓迫讓他妥協,娶了商賈葉氏女。
商賈多算計,那葉洵是個寵妹的,放著權貴不攀,不簽財產協議便不應下親事,饒是當初他承諾會幫葉氏攀交高門,幫葉氏家族子弟入白鷺書院,都不行。
他也是想到那份協議,秘密毒死葉氏不可行,才選擇自己假死。現在好了,最初擔心應驗了,他該怎麼辦?
梅氏見伯爺從一臉喜色,慢慢眉頭都擰了起來,心下急切。
“亦郎,信裏寫了什麼?可是家裏的事情都解決了,叫咱們回去?”
南亦朝不想讓她知道家裏無力償還銀子,被迫將宅邸抵押給了嶸國公府,如今一家人退到了郊外一處莊子,那莊子還是嶸國公府二夫人的陪嫁。
他如今回京也是寄人籬下,無家可歸,要是讓梅氏知道沒有銀子,還要與他一起遭罪,還不知道會怎麼鬧呢。
他努力壓下心中驚駭,扯出一抹笑,快速合上信箋收進袖袋。
他隻能扯謊道:“母親病了,臥床不起。如今府上中饋都交給了葉氏。”
他握住梅娘嬌軟無骨的小手,漫不經心地摩挲著。
“梅兒,你有三個月身子了,這會回去怕招葉氏妒恨,她如今是當家主母,又掌著家中銀錢,肯定會處處打壓你的。”
梅氏不滿,“不是說了要以平妻之禮娶我入門嗎?我都有你的孩子了,這還不夠嗎?”
這一點南亦朝早就想好怎麼應對了。
“你有了孩子肯定是行的,可家中不隻有母親,還有二叔和三叔,葉氏才幫了府上大忙,收了人心。定以你腹中孩子不知是男是女為由,不同意平妻入門,到時候二叔三叔幫腔,你還是要委身為妾。”
“再等等。”
“等?若是先前還能等,可你的銀子被搶了,我們在外等到孩子出生才能回去,萬一是女兒呢?你要我等多久?”
南亦朝現在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手上銀子不多了,撐不了多久,回京肯定也是不行的。
伯府宅院陳舊,最好的清風院被大火燒毀,連帶偏房都有損壞,一共才抵了兩萬兩。
葉氏出事前要給他風光大喪,棺槨、宴席還請了高僧超度,一係列等雜項下來又是萬兩。
葉家不肯支付喪葬費用,也不願再借銀給伯府,母親將所有壓箱底的首飾物件都當了也不夠,是嶸二夫人出麵借銀平的。
自己若回去,這錢就得想辦法還。
不回,時間久了,這債務二叔和三叔還能幫他擔一下。
他不耐煩地道:“若不是兒子就再生,你要想不被葉氏苛待,讓長輩同意我納平妻,就得生兒子!”
梅氏一聽就火大了,因為她有一種直覺,這一胎應該是女兒。
都說酸兒辣女,她見了酸的就倒牙,梅子、山楂一口都不想。
可是一想到不是兒子便不能以平妻身份入門,她忍不住落下淚來。
“南亦朝,你騙我,你先前不是這樣對我說的。”
明明說,隻要她有孕,便將她接回府,明媒正娶。
可她有了孩子,亦郎成婚了,為此她傷心不已,看在他婚後為她守身的份上,她忍了。
把她哄騙出來,遠離京城,又說不生男丁隻能為妾。
“你是不是看著我如今月份大了,必須要生下來了,就隻能跟著你,才如此對我,對不對?”
南亦朝漲紅了臉,動了真怒,“我一心一意待你,被你想的如此卑劣不堪,我,我是真是......”
他此時心亂如麻,第一次生了後悔之意,若不出此下測,善待葉氏,她未必不肯幫自己。
梅氏就養在府外,有了孩子她自然會死心塌地跟著他。
都怪他,羨慕神仙眷侶的情意,以為與梅氏情真意切,可一輩子恩愛到白頭。
可他忘了,貧賤夫妻百事哀,梅氏已經多次因為用銀不足和他鬧脾氣了。
他望著灰蒙蒙的天,似又有雪要降下來,這個冬好像格外的漫長。
葉錦熙可不在乎他是否後悔了,這會正帶著春桃去成衣鋪子,身邊跟著典隊長,葉權則去補給吃食,他們分開行動,確保早一點出發。
葉錦熙在成衣鋪子給三人各自買了鹿皮棉靴,這樣坐久了,腳不至於凍僵硬。
沒買到合適的外氅,給葉權置辦了一件毛皮馬甲,價錢不高,於是熱心的又多買了六件。
想到葉權頭上的氈帽不夠暖,又多添置了一頂袍子毛做的棉帽。
出門時,她戴在頭上的帷帽被風吹開,露出那張驚豔無雙的小臉,雖然隻是一瞬,還是被靠著南牆曬太陽躲懶的閑漢看到。
那人盯著葉錦熙那窈窕的身段背影,吞咽了一口口水,對看了一眼她們手中提著的大包小裹,眼裏泛著精光,一路尾隨至客棧,和店小二低語稍許,一個轉身便消失在街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