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天涯咫尺

淺雨一行出了茶樓，小二恭送到門口，回身收拾桌子，看到放在桌上的那朵黃花，小二隨手連同桌上的殘羹一同丟進了剩茶桶中。

那黃花被丟進剩茶桶，一沾染到那些殘羹剩茶，頃刻間便化作一團輕煙消失不見了。

而已經出了茶樓走在回東升客棧路上的淺雨，頭上那朵紅花，在那黃花化作輕煙後，在不經意間，也化為輕煙消失在漸濃的夜色中。

新月雖不比滿月之輝，但天空中鋪滿的那一幕幕的深邃，卻阻擋不了天空那一角的閃耀。

新月如初見。

如若不相離，共生萬載並蒂開。

恍若天涯隔，生死無懼輕煙飛。

此花，名曰：未往生。

你若不在，我絕不獨活。

來生不得知。冥冥之中太多的未知，我無法確定，來生是否還能和你相遇，如果這樣，如果不能相守，那便一同灰飛煙滅吧！

回了映月閣，之前買的東西已經都送到艾雲屋裏了，大包小包堆在桌子上，跟一座小山似得。艾雲聽到淺雨兩人回來，從內室走出來，問道：“你們倆還真能買，出去這麼一會兒，采購了這麼多東西，這樣下去，等到了遼城，我們豈不是要再雇一輛馬車才行？”

淺雨道：“雲姐姐，這些東西，我們可沒花一個銅板哦，都是那個高旭搶著買的，宵姐姐說了，不要白不要！”

“我就知道，跟著艾宵，你早晚得學壞！”

艾宵委屈的道：“什麼嗎，哪有跟我學壞，姐，那個高旭，倒是個人才，溜須拍馬真有一套，我現在都不怎麼記恨他之前狗眼看人低了。”

“這麼點兒東西就把你收買了啊，早知道這樣，我無論如何也得再多買點啊，不然宵姐姐的嫁妝，就這麼點兒，太寒磣了。”淺雨偷笑道。

“好哇，你竟然惡人先告狀啊，我還沒給姐說呢，今天在茶樓，我們淺雨，情竇初開的迷上了一個公子哥兒！”

“艾宵，你又亂說，看我不打你！”淺雨聽到艾宵又拿這事取笑她，急的差點跳了起來，追著艾宵滿屋子跑。隻可惜，艾宵隨便用點功夫，就輕輕鬆鬆的躲開了淺雨，害淺雨追了半天，連艾宵的袖子都沒有摸到。

眼看著追不到，淺雨嘟著嘴坐到桌邊，道：“哼，耍賴，有本事別用功夫。”

艾雲抓回了艾宵，三人坐在桌邊，隨便拿出一包高旭買來的點心，喝著茶，嘗一口點心，聽窗外夜靜如水。

聊天聊到淺雨哈欠連天，終於被艾雲下了逐客令，把淺雨和艾宵趕回各自屋裏，一夜無話。

回到房間，簡單的洗漱一下，淺雨就趟在了床上，很快就恍恍惚惚要睡著，突然那個茶樓裏搭訕的男子的麵孔，闖進了她的腦海。淺雨一個激靈，困意消散大半。

翻了個身，頭枕在胳臂上，納悶起來。

我剛剛來這裏，從闈芳湖出來，到現在，也不過幾日的時間，除了雲姐姐和宵姐姐，再沒有其他熟人了，可是那個人，為什麼會覺得如此熟悉，連他的發簪，都覺得似曾相識一般。他對我說了什麼？哦，說我的紅花......咦，我的花呢，什麼時候掉了？肯定是和宵姐姐打鬧的時候掉的。

想到這裏，淺雨從床上下來，穿上鞋，披了件衣服，順手拿了個墊子，開門到了院子裏。

在那若即若離的月光下，蔓藤上星點的花有些看不真切，淺雨把墊子放在藤椅上，坐在藤椅上看漫天星光下的蔓藤，仔細看去，才看到紅花和黃花都是並蒂而生，羸弱的花瓣卻絲毫不理會初春的微涼，一陣風吹過，黃花迎著紅花搖曳著，像耳鬢廝磨的戀人，在講述恒久的愛情，那純粹的，無關輪回的愛情。

淺雨抬手輕輕撫摸著單薄的花瓣，輕聲道：“你們要永遠在一起哦！”

你們要永遠在一起哦！

不遠處的屋頂上，一個人聽到這句話，手頓在空中，眼淚終於忍不住噴湧而出。

永遠？

在一起，彈指一揮即永遠。

一旦失去，失去亦永遠。

頓在空中的手收回來，把手裏的香杞膏送入口中，回味著綿長的香杞的味道，把眼淚留在蒼茫的夜色中。看著湖邊波光粼粼中的那個身影，心中默默的想，不論多久，我都願意等，不論多難，我都願意試，我不想讓你再沉睡，我不會讓你再沉睡。

淺雨靠著藤椅，閉上眼睛，這個夜晚出奇的寂靜，寂靜的讓人以為時間不再流逝，昏睡，闈芳湖的小樹林，遼城郡主......短暫的幾天，生活中的些許未知，也許會讓人不安，可如果生活的全部都是未知，似乎就沒那麼可怕，起碼，我還知道我即將要麵對許多未知，知道未知，就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吧。

睜開眼睛看到的，還是天空中的一池碎玉，好美的星星。

一陣晚風吹過湖麵，清甜的氣息撲麵而來，水也是一池好水。這映月閣還真是好地方。

夏天在這裏乘個涼，應該是件愜意的事吧。不過現在，還是有點冷。還是回屋吧。

這樣想著，淺雨起身回到了屋裏。

關上屋門，正要回內室，突然看到桌上放著一個小包。不記得從艾雲屋裏拿東西回來呀？

拆開紙包，竟然是一包香杞膏。

淺雨揉了揉額頭，自言自語道：“看來我暈了太久了，記性都丟掉了，連買了香杞膏都忘了，也是，這麼好吃的東西，怎麼能不買回來呢。”既然買了，就不能辜負，吃一塊再睡。嗯......好吃，有一種......懷念的味道......

懷念，懷念什麼？

曾經擁有過，後來卻失去了的，才需要懷念。

我不知道我曾經擁有過什麼，但這懷念的味道，留存在我僅存的記憶最深處，想必是我讓我真心牽掛的東西，這樣在乎的，我卻失去了，隻能憑借味蕾的記憶，深深的懷念。想必是我做錯了什麼，想必，在這陌生的世界裏，尚存一份機會，讓我尋著記憶中的懷念，找到我的牽掛。

你在哪裏，我的牽掛。

沒關係，我會去找，找回記憶，找回牽掛。不論多久，我都願意等，不論多難，我都願意試。

哪怕，尋到天涯。

天涯。咫尺。一念間。

清晨的東升鎮，周而複始。對淺雨來說，每一天都不會重複。

晴空萬裏，溫度宜人。對趕路的人來說，再好不過了。

艾雲敲了敲艾宵的門，艾宵答應一聲，開了門。

“昨晚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艾雲道。

“姐姐也感覺到了？我還以為是我的錯覺！”

“不會是錯覺，那麼強大的氣息，難道是師傅？”

“沒道理啊，一來師傅自己怎麼會來這裏，二來，師傅來了也沒理由不露麵啊。”

“是啊，就那麼一瞬間，就再也感受不到了，今晚問問飛羽，看看他有沒有什麼發現。”

說起飛羽，艾宵好奇道：“飛羽昨晚沒來找你嗎？”

艾雲道：“沒有，我讓他留意高紹元，想來是高紹元沒什麼問題，他就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