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錢收到了,你怎麼還不回來做飯?大家都等著呢!】
【這五萬隻是彩禮,女方剛才說還要三金,你再轉兩萬過來。】
【裝死是吧?大過年的別逼我扇你!】
媽媽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出來,沒有一句關心,全是責備:我飄在半空,看著倒在雪地裏那具漸漸僵硬的屍體,苦笑著想回一句“我真死了”。
但我做不到了。
大年三十,我在送外賣的途中猝死。
手機鬧鐘準時響起,我生前設置好的“自動轉賬”功能啟動。
五萬塊,是我這一年送了八千單外賣攢下的買命錢,全部轉給了媽媽。
那是給弟弟湊的彩禮,是我最後能創造的價值。
很快,就有警察發現了我的屍體,又從我口袋裏翻出了一部手機。
這時媽媽的電話正好打進來,咆哮聲穿透了聽筒:“林知意!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敢不接電話?信不信我讓你在這個家除名!”
接電話的警察沉默了兩秒,聲音冰冷:“你是死者家屬嗎?來殯儀館認領屍體吧,她已經除名了,從這個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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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隨即爆發出一陣尖銳的罵聲,刺得我靈魂都在顫抖。
“死騙子!大年三十咒我家死人?你也不怕爛嘴!”
“你是林知意那個死丫頭找來的托吧?”
“告訴她,別以為裝死就能賴掉那兩萬塊錢!為了這點錢連親媽都騙,也不怕天打雷劈!”
我飄在張警官旁邊。
看著他眉頭越皺越緊,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拿著我的手機,開了免提。
背景裏是殯儀館呼嘯的北風,還有推屍車滾輪碾過地麵的“咕嚕”聲。
這聲音聽得人牙酸。
張警官深吸一口氣,語氣嚴肅得可怕:“我是城南派出所民警張偉,警號0325XX。”
“林知意女士的遺體現在市二院太平間,請立刻攜帶戶口本和身份證來認領。”
“如果你再進行言語侮辱,我有權以妨礙公務起訴你。”
電話那頭終於安靜了一瞬。
媽媽似乎被這官方的口吻震住了。
但她信了一半,第一反應卻不是哭。
而是罵罵咧咧:“真是晦氣!”
“大過年的死在外麵,這不是故意惡心我嗎?”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趕在天賜要訂婚的時候死,這就是個討債鬼!”
電話“啪”地一聲掛斷了。
緊接著,家族群裏的消息開始瘋狂彈窗。
媽媽在群裏瘋狂艾特我:【林知意,你長本事了?找野男人冒充警察嚇唬你媽?】
【趕緊回話!別裝死!】
【那兩萬塊錢今晚必須轉過來,不然你就別進這個家門!】
弟弟林天賜也發來一條語音。
嘴裏像嚼著東西,含糊不清,帶著一股子不耐煩:【姐,娜娜生氣了,說看不到錢就不跟我去領證。】
【你趕緊把兩萬塊轉過來,別逼逼賴賴地演戲了。】
【大過年的,別給臉不要臉。】
我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消息。
心裏的血早就流幹了。
大概過了半小時。
太平間走廊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噠噠噠”,像催命的鼓點。
媽媽帶著弟弟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她穿著嶄新的紅色羽絨服,燙著時髦的卷發,臉上還擦著厚厚的粉。
弟弟手裏還拿著半個沒吃完的蘋果。
我飄在半空,下意識地想躲。
生前,隻要聽到這個腳步聲,我就知道又要挨罵了。
但我現在死了。
我死死盯著她們。
我以為,看到我的屍體,她至少會掉一滴眼淚。
哪怕是鱷魚的眼淚。
然而,媽媽衝進來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我。
她徑直衝向張警官手裏的證物袋。
眼睛死死盯著那部碎屏手機,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手機給我!”
“她支付寶裏肯定還有錢!密碼還沒告訴我呢!”
張警官猛地縮回手,把手機護在身後。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你女兒躺在那。”
“你一眼都不看?”
媽媽理直氣壯地吼道:“死都死了看什麼看!”
“看一眼能活過來嗎?”
“我兒子明天要訂婚,錢拿不出來這婚就結不成了!”
“她死也得給我把錢吐出來!那是給我兒子的彩禮錢!”
那一刻。
我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從期待她有一絲悲傷。
到看清她眼裏的貪婪。
最後,隻剩下徹骨的寒意。
原來人死後,心還是會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