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已深,應天府城東,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曳,將斑駁的光影投在青石板路上。
一隊負責巡邏的錦衣衛正沿著街巷例行巡查。
為首的正是白天陪陸沉舟去鎮撫司的周總旗,他打了個哈欠:“兄弟們待會放工之後去喝杯酒啊,聽說毛百戶調來咱們區了。”
一眾錦衣衛聽說領導請酒,皆是眼前一亮,連連叫好。
忽然周總旗停住了腳步道:“什麼聲音?”
身後幾個錦衣衛也聽見了——前方不遠處一個巷子裏傳來斷斷續續的慘叫聲。
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嚎叫,而是被打到無力還手後的哀鳴。
周總旗臉色一變,手按上繡春刀:“走!”
幾人快步來到巷子口,眼前的景象讓他們齊齊愣住。
巷子裏,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人,全是凶神惡煞的漢子,武器散落了一地。
他們有的捂著肚子蜷縮成蝦米,有的抱著骨折的斷臂鬼哭狼嚎,還有幾個臉腫得跟豬頭似的,嘴角淌著血連叫都叫不出來,蹲在牆邊麵壁...
而在他們中間,站著一個英姿颯爽,頭戴黑色鬥笠的錦衣衛,手裏提著一柄還未出鞘的繡春刀,飛魚服上有幾滴血,但氣息平穩,仿佛看不到眼前慘象。
她身邊跪著一個男人,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消,此刻正抖若篩糠,連頭都不敢抬。
周總旗認出那張臉——歐陽倫?駙馬都尉?
“這...”周總旗咽了口唾沫,不知哪個前方是哪個同僚,又因何故要把歐陽倫打得那麼慘。
或是聽到動靜,清瘦錦衣衛回過頭,與周總旗四目相對。
“毛百戶?”
毛蕊兒點點頭,“嗯”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
“周總旗,又見到你了!”
陸沉舟從毛蕊兒身後探出腦袋,熱情地打著招呼,表情悠然得像是在看戲。
“陸大人,您沒事吧?”周總旗連忙上前。
“沒事。”陸沉舟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就是給人堵了,幸虧毛百戶及時趕到。”
周總旗嘴角抽了抽,這慘狀哪是什麼“及時趕到”,這是“趕來屠殺”吧?
“歐陽倫帶人行凶,意圖謀殺朝廷命官,還當街辱罵陛下。”
陸沉舟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歐陽倫:“受害者我和陛下,人證,毛百戶,物證都擱地上放著呢,都齊了。”
“周總旗,你看按《大明律》,咋處理啊?”
周總旗額頭冒汗:“這...卑職做不了主,得帶回去交給指揮使大人定奪。”
聞言毛蕊兒表情依舊沒有變化,隻是小聲說:“嗯,這樣處理好。”
“對了,叫毛指揮使好好查查,我懷疑這家夥就是城南那家賭檔的老板。”
陸沉舟看熱鬧不嫌事大,補了一刀。
歐陽倫猛地抬頭,眼神怨毒地盯著陸沉舟,嘴唇微張剛想說些什麼,但毛蕊兒手中的刀輕輕一抬,他又把頭縮了回去。
周總旗見狀,也不再管歐陽倫是什麼身份,大手一揮。
幾個錦衣衛上前將歐陽倫整個人架了起來。
歐陽倫慌了:
“我是未來的駙馬都尉,是皇親國戚,你們不能抓我!”
“我要見公主,我要見陛下,陸沉舟,我要弄死你!”
“聒噪。”毛蕊兒眉頭一蹙,用刀柄直接懟了過去。
力度剛剛好,懵逼不傷腦。
速度快到,眾人都看不清她出了手,對方就暈了。
就這樣歐陽倫都不知道被人“扛年豬”似的抬走,消失在巷子盡頭。
周總旗正要問問陸沉舟待會要不要喝杯酒,忽然——
“咻——啪!”
一道刺目的紅光衝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半條街。
所有人都抬頭看去。
那是錦衣衛的集結信號彈,一共有四種顏色,紅橙黃綠。
紅色,是有人死了。
周總旗人都麻了,想不通他怎麼每次想喝酒,就有忙不完的麻煩事。
這信號彈發射的區域又是在城東。
還沒等陸沉舟,周總旗反應過來,一道身影如風般躥了出去,速度極快,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毛百戶,等等!”周總旗喊了一聲。
陸沉舟才發現一旁的毛蕊兒已經沒了蹤影。
果然,能引起毛蕊兒興趣的,不是習武就是查案。
“陸大人,您先回去休息,卑職帶人過去看看。”周總旗說完就要走。
“等等。”陸沉舟攔住他,表情也是有點興奮,“我跟你一起去啊。”
“大人,那邊可能有危險...”
“有你毛百戶在,能有什麼危險?”陸沉舟已經邁步往前走,突然又給他找到了一個合理的理由,“再說了,我是太醫,萬一還有傷員呢?”
周總旗一想也對,連忙帶人跟上。
城東,柳巷角落。
陸沉舟跟周總旗趕到的時候,已經有十幾個同樣負責城東的錦衣衛舉著火把圍在那裏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
陸沉舟一聞,頓時胃裏一陣翻湧,連忙用袖子捂住了口鼻,這才好受一些。
“讓開,讓開,陸大人來了。”陸沉舟已經後悔過來了,周總旗還想著幫他撈功勞,把他拽了過去。
錦衣衛們聞聲讓出一條路。
陸沉舟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毛蕊兒,她的前麵是一口看不清年份的水井。
井口上用於覆蓋的石板已經被人挪開了一半,腐臭味就是從井裏飄出來的。
得,還說過來撈功勞呢,撈屍還差不多。
周總旗為了避免尷尬,問了個很白癡的問題:“毛百戶,發現了什麼?”
(立人設,不是水字數)
毛蕊兒沒說話,隻是站起了身,朝井裏指了指。
周總旗舉著火把往井裏照了照,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陸沉舟好奇害死貓,湊過去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井底有具屍體,準確來說,是一具沒有頭的屍體。
屍體仰麵朝天,衣衫幾乎被人撕成碎片,露出大片青紫色的皮膚。
胸口和腹部有多處淤傷,雙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折著。
沒錯,井口太小了,不折沒辦法扔進去。
陸沉舟從沒見過如此慘絕人寰的凶殺案拋屍現場,喉頭一酸,立馬跑到不遠處一棵大樹旁吐了起來。
周總旗等一眾見多識廣的錦衣衛也是蹙眉,歎息。
“把人撈上來。”毛蕊兒的聲音像冰,但居然少見地作出了一個雙手合十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