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天。
遲夏的殺青大戲終於來了。
這是她在《九天仙途》中的最後一場戲。拍完這場,她就可以殺青,回去過她的鹹魚生活。
今天的場景很大。
懸崖布景占了整個攝影棚的三分之一,綠幕鋪了滿滿一牆,吊威亞的裝置比之前複雜得多。
遲夏穿好戲服,在場邊壓腿熱身。
經過上次威亞事件,霍沉特意安排了自己的安保團隊全程盯著道具和威亞設備,確保萬無一失。
林雅今天的狀態似乎格外好。
她坐在化妝間裏,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遲夏路過的時候瞥了一眼,心裏莫名地發毛。
“總感覺今天有點不對勁。”遲夏在心裏跟係統說。
【係統檢測到宿主周圍存在未知道具能量波動,建議保持警惕。】
未知道具?
遲夏皺了皺眉。
她走到霍沉旁邊,假裝係鞋帶,低聲說:“係統檢測到附近有未知道具。”
霍沉微微側頭,聲音壓得極低:“什麼級別?”
“不知道。係統隻說未知,沒給出具體信息。”
霍沉的眉頭擰了起來。
在乙女遊戲的設定裏,道具是分等級的。普通道具不過是些增加好感度、改變運氣之類的小玩意兒。
但如果連係統都檢測不出具體信息,那說明這個道具的等級,已經超出了遲夏係統的識別範圍。
“能不能不拍今天這場?”霍沉問。
遲夏搖頭:“不行。這場戲連著林雅的重場戲,如果我不拍,她的劇情也推不動。主線會卡住。”
主線卡住意味著世界運行異常,那會觸發更大的麻煩。
兩人對視了一眼。
“我會在旁邊看著。”霍沉說,“如果有任何不對,立刻讀檔。”
遲夏點了點頭。
這次,她不會猶豫。
“各部門注意!最後一場,準備!”
“Action!”
遲夏站在綠幕邊,拔出道具劍。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劍光劃出一道弧線,腳下的特效燈模擬出劍陣的光芒。
音樂響起,風機吹動她的衣袍和長發。
一切都很正常。
遲夏張開雙臂,閉上眼睛,表情從堅定到痛苦,再到釋然。
身體微微顫抖,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導演在監視器後麵看得入神。
就在這時,遲夏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籠罩了整個攝影棚。
她睜開眼,發現眼前的綠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真實的懸崖峭壁。
腳下是萬丈深淵,風從崖底呼嘯而上,吹得她幾乎站不穩。
“這......“
遲夏的心狂跳起來。
她轉頭看,整個片場都變了。
不再是攝影棚,而是真正的遊戲場景,九天仙途裏的斷魂崖。
周圍的工作人員、攝像機、燈光設備全都消失了。
她的身後,林雅穿著聖女的戲服,站在十步之外。
但林雅的表情,跟剛才完全不同。
那種溫柔無害的偽裝全部褪去,露出了底下冷漠的麵目。
“遲夏,”林雅開口了,“你知道嗎,你很煩。”
遲夏穩住身形,後退了一步。
“我原本以為你就是個普通的NPC炮灰,劇本殺一樣走完流程就消失了。”林雅慢慢走近,“但你不僅沒有消失,還得到了霍沉的庇護。你是不是也有係統?”
遲夏緊緊握著手裏的道具劍。
現在這裏是遊戲場景,這把劍可能已經變成真的了。
“你做了什麼?”遲夏問。
“現實侵蝕道具。”林雅微微一笑,“S級,全遊戲隻有一個。可以把指定區域暫時轉化為遊戲場景,持續十分鐘。”
十分鐘。
跟她的讀檔上限一樣。
這不是巧合。
林雅顯然是做了功課的。
“在這個場景裏,”林雅繼續說,“你的丫鬟角色隻有一個結局——墜崖而亡。”
她舉起手,手心裏亮起一道光。
“而我隻需要輕輕一推,劇情就會自動完成。你會從這裏掉下去,然後真正地、永久地退出這個遊戲。”
遲夏的心沉到了穀底。
如果這裏是真正的遊戲場景,那她的死亡就不是演戲,而是角色真正的死亡。
角色死了,她這個穿書者也就結束了。
要讀檔嗎?
回到十分鐘前,她還在片場準備,一切都還沒發生。
但如果她讀檔了,林雅的道具還在,她還會再用一次。
而且讀檔之後,遲夏並不知道林雅具體在什麼時間點激活了道具,萬一她回去之後沒來得及做出改變,就會再次被拉進來。
不能草率。
她需要一個計劃。
“係統,”遲夏在腦海中飛速思考,“這個現實侵蝕道具,十分鐘後會自動結束對吧?”
【是的。S級道具現實侵蝕持續時間為十分鐘,結束後所有人將自動回到原來的位置。道具為一次性消耗品,使用後消失。】
也就是說,隻要她撐過這十分鐘,道具就廢了。
遲夏深吸一口氣。
不用讀檔。
她要硬扛。
“林雅,”遲夏慢慢舉起手裏的劍,嘴角露出一個鹹魚式的微笑,“你知道我上輩子是幹什麼的嗎?”
林雅皺眉:“什麼?”
“我是一個演了十二年打戲的武行替身。”
遲夏握緊了劍柄。
“你可以試著推我。”
“但我不會那麼容易掉下去。”
林雅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變成了不屑。
“你一個炮灰NPC......”
她話沒說完,手中的光芒射出。
遲夏側身閃避,同時揮劍格擋。
衝擊力推得遲夏後退了兩步,腳跟險些踩空崖邊。
但她穩住了。
林雅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
“我說了,”遲夏穩住重心,額頭上沁出汗珠,“我不會那麼容易掉下去。”
第二道光束襲來。
遲夏這次沒有硬接,而是矮身滾過,借助懸崖邊的岩石作為掩體。
她在心裏默默計時。
已經過了三分鐘。
還有七分鐘。
林雅連續發出了幾道攻擊,每一道都精準地瞄著遲夏的位置。
遲夏在岩石之間閃轉騰挪,上輩子在片場摸爬滾打的經驗,在這一刻發揮了最大的作用。
五分鐘。
六分鐘。
林雅的攻擊變得越來越急躁。
“你到底是什麼人?!”林雅終於失去了冷靜,“你不可能隻是一個普通的炮灰!”
遲夏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喘著粗氣。
“我就是一條鹹魚。”她大聲回答,“但鹹魚也有不想被翻的時候。”
八分鐘。
遲夏的體力已經接近極限。
她的手在抖,腿在發軟,道具劍上多了好幾道裂痕。
但她的眼神沒有變。
九分鐘。
林雅似乎也感覺到了時間的緊迫,她孤注一擲,把所有的力量聚集在手心,形成了一顆巨大的光球。
“就算道具消失,這一擊也足夠......”
轟。
光球朝遲夏砸過去。
遲夏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她閉上眼睛,準備按下讀檔鍵。
突然,一道修長的身影從天而降,擋在了她的麵前。
霍沉的西裝上沾著灰塵,領帶鬆了半截,顯然是以某種方式闖入了這個遊戲場景。
光球撞上他的身體,卻像打在了一麵無形的牆上,被彈開了。
光芒四散,碎裂成無數光點消散在風中。
林雅呆住了。
“你......你怎麼進來的?!”
霍沉站直身體,冷冷地看著她。
“這個世界是我的。”他的聲音平靜。
十分鐘到了。
懸崖場景開始崩塌、剝落,露出底下攝影棚的燈光和綠幕。
工作人員的聲音、機器的嗡鳴聲、導演喊“Cut“的聲音,一切都回來了。
林雅站在攝影棚中央,手裏的道具已經化為灰燼。
幾秒鐘之內,她的表情就重新掛上了那副溫柔無害的麵具。
“對不起,我剛才好像......走神了。”她捂著額頭,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周圍的人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關心她。
沒有人注意到遲夏手心裏的傷痕和額頭上的汗。
除了霍沉。
他走到遲夏麵前,低頭看著她。
“老板,”她啞著嗓子說,“我撐過來了。”
霍沉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伸出手,把她額前被汗水打濕的碎發撥到耳後。
“嗯。”他說,“你做得很好。”
遲夏怔了怔。
然後她別過頭,用力眨了眨眼睛。
肯定是風迷了眼。
肯定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