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隨他去

“你今天在會議室裏說的那些話......”宋雪綾咬著木棍，試探性地開口。

“陳述事實。”謝京延接話，沒有轉頭，視線平視前方，“SL集團的老板娘，這是你的合法權益。至於淩熠，星輝傳媒的資質本身就有問題，我隻是提前終止了垃圾項目。”

邏輯嚴密，毫無破綻。

宋雪綾咽下最後一口冰淇淋。她沒再追問。這個男人總是能把保護她這件事，包裝成理所當然的公事公辦。

星輝傳媒的辦公室內，一片狼藉。

淩熠把辦公桌上的文件夾、咖啡杯全掃到了地上。紙張散落，咖啡漬染臟了地毯。他解開領帶，胸膛劇烈起伏，眼球布滿紅血絲。

被保安架出SL集團大樓，這是他三十年生涯裏遭受過的最離譜的屈辱。那個高高在上的謝總，居然說宋雪綾是他的妻子。

荒謬至極。

淩熠一腳踹在垃圾桶上。宋雪綾離開他才幾天？怎麼可能攀上謝京延這種級別的大佬。這絕對是宋雪綾找人演的一出戲。謝京延那種人，平時高高在上，說不定就是看中了宋雪綾的翻譯能力，順水推舟配合她羞辱自己。

自戀型人格的防禦機製在此刻發揮了極致的作用。淩熠堅信，宋雪綾做這一切，歸根結底還是為了引起他的注意。

他拿起備用手機，翻出宋雪綾的朋友圈。那張紅底白襯衫的結婚照刺痛了他的眼睛。當時他以為是網圖。可現在回想，那男人的輪廓，跟謝京延別無二致。

真會裝。

淩熠撥通了宋雪綾的號碼。

公寓廚房裏，宋雪綾正在洗西紅柿。水流衝刷著紅色的果皮。手機在流理台上震動。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數字。

接通。

“宋雪綾，你長本事了。花多少錢請謝總配合你演戲的？”淩熠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帶著病態的狂妄與篤定，“為了讓我吃醋，你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上了。你以為找個接盤俠就能氣到我？真夠惡心的。”

宋雪綾關掉水龍頭。水聲停止，廚房安靜下來。她拿過紙巾擦幹手，拿著手機走到陽台。

“淩熠，你去看腦科吧。醫藥費我出。”

她沒廢話，直接掛斷，順手將這個號碼也拖進黑名單。動作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這種人多聽一秒都是對耳膜的工傷。

剛把手機塞進圍裙口袋，一轉身。

謝京延端著兩杯溫水，站在推拉門邊。

宋雪綾嚇了一跳，後退半步撞在晾衣架上。金屬架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她有些心虛，畢竟淩熠的話太難聽，她不想讓謝京延卷入這種爛攤子。

“洗好了？”謝京延遞過一杯水，視線掃過她微紅的耳根。

宋雪綾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掩飾慌亂：“嗯。騷擾電話，推銷保險的。”

謝京延沒有拆穿那個拙劣的謊言。他轉身走向餐廳，將另一杯水放在桌上：“準備吃飯吧。”

火鍋的底料在鍋裏翻滾，紅油冒著泡。兩人麵對麵坐著，熱氣氤氳，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這頓飯吃得異常安靜。宋雪綾夾起一塊燙好的肥牛片，放進碗裏。白天的公開身份，加上淩熠的騷擾，讓她整個人處於一種超負荷運轉後的疲憊狀態。

謝京延往她碗裏添了些蔬菜，動作自然。

收拾完碗筷，夜色深沉。

宋雪綾洗完澡，穿著棉質睡衣坐在床沿。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之前兩人已經同床共枕過，但今天情況特殊。謝京延的真實身份曝光，兩人之間的階層差距被赤裸裸地擺在台麵上。

她忸怩，不安，甚至有些自卑。

門被敲響。謝京延推門進來。他換上了寬鬆的家居服，手裏拿著一本書。

第15章

臥室裏的頂燈關了，隻留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光線將謝京延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宋雪綾的僵硬。她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筆直，像一隻受驚的刺蝟，隨時準備蜷縮起來。

謝京延沒有靠近床鋪，而是將書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

“你今天累了。”他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低沉，“早點休息。我去客房睡。”

他轉身要走。體貼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宋雪綾看著他的背影。這個男人替她擋下了所有的難堪，給了她極致的尊重，甚至在察覺到她的窘迫時，主動退讓，給她留下足夠的安全空間。

而她卻在這裏矯情。她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婚姻不是單方麵的索取和退讓。

“謝京延。”

他停下腳步。

宋雪綾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他身後。她沒有去拉他的衣角，隻是站定。腳底的羊絨地毯柔軟溫熱，傳遞著微弱的支撐力。

“給我點時間。”她聲音很輕，沒有多餘的修飾，隻有最直白的坦誠，“我會努力適應的。你......別去客房。”

謝京延轉過身。走廊漏進來的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線條。

他看著她。宋雪綾沒有躲避他的視線，迎著那道目光，站得筆直。

“好。”謝京延應下。

他走回床邊，掀開被子躺下。宋雪綾跟著躺在另一側。兩人中間隔著一段距離。

黑暗中，呼吸聲交錯。

“明天公司有個跨國會議，需要你主翻。”謝京延打破了沉默，談論著工作。

宋雪綾緊繃的神經因為這個話題稍微放鬆了些：“德語還是英語？”

“都有。資料陳峰明天早上會發給你。”

“好。”

話題結束。臥室再次陷入安靜。

過了一會兒，宋雪綾翻了個身，麵向謝京延的方向。

“淩熠剛才打電話過來了。”她主動交代，打破了之前的謊言，“他以為你是在配合我演戲。”

謝京延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

“隨他去。”謝京延說，“跳梁小醜的戲碼，看多了傷眼。睡吧。”

一隻溫熱的手伸過來，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

宋雪綾閉上眼睛。這一天的兵荒馬亂，在這一刻終於畫上了休止符。她往謝京延的方向挪了半寸，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窗外，海城的霓虹燈閃爍。室內，雪鬆的香氣縈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