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了。”
“你不生氣?”
宋雪綾在工位前坐下,打開電腦登錄郵箱:“有那個生氣的工夫,不如多翻兩頁合同。”
李楠張了張嘴,被她這句話堵得無言以對,豎了個大拇指回自己座位了。
下午四點,宋雪綾收到了一封來自陳峰的郵件。
郵件標題是公司下周的內部公告預覽。其中有一條:翻譯部宋雪綾在入職首周的跨國視頻同傳會議中獲得合作方書麵表揚信,特此通報嘉獎。
宋雪綾點開附件,是柏林那家公司的法務代表寫給SL集團國際事務部的一封郵件,其中有一句:“Wewereparticularlyimpressedbytheprecisionandfluencyofyourinterpreter,Ms.Song.”
公司內部的嘉獎通報是有固定流程的。合作方的表揚信走國際事務部報批,再經人事部審核,最後由行政部門發布在全公司公告係統裏。
這個流程,正常走完至少要一周。
現在才第四天,通報就出來了。
宋雪綾看著這封郵件,心裏很清楚——有人在背後加速推了一把。
謝京延沒有直接出麵替她說話,沒有以老板的身份壓製論壇上的閑言碎語。他用了一種最幹淨的方式:讓事實自己開口。
翻譯誇獎是真的,嘉獎流程是合規的,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等這份通報掛到公告係統上,論壇裏那些“走後門”的猜疑會不攻自破。
宋雪綾關掉郵件,抿著嘴唇看了會兒天花板。
這個男人。
五點半下班。
這次宋雪綾沒有走正門,而是去了車庫。不是回避什麼,純粹因為她中午沒上去吃飯,覺得有點心虛。
邁巴赫已經在老位置。她拉開車門坐進去。
謝京延發動引擎,沒問她中午為什麼沒來。
兩個人在沉默中開出停車場。車子彙入傍晚的車流,車窗外的霓虹漸次亮起。
“謝謝。”宋雪綾忽然開口。
“謝什麼?”
“通報的事。”
謝京延換了個車道:“通報是國際事務部報上來的,跟我沒關係。”
宋雪綾看著他的側臉。線條分明的下頜,視線平視前方,表情毫無波瀾。演技非常好。
“那柏林的表揚信也是自己飛過來的?”
“白紙黑字,不可能作假。你的翻譯水平擺在那裏,被誇是正常的。”
宋雪綾被他這套“都是你自己優秀”的說辭噎住了。她想反駁,又找不到切入點。
好吧。
“那我收回'謝謝'。”
“行。”
車內安靜了幾秒。
然後謝京延說:“中午那份泰餐我替你留了。冬陰功湯放涼了口感會變酸,到家熱一下再吃。”
宋雪綾轉頭看窗外,用玻璃上的倒影遮住自己翹起來的嘴角。
車子到了小區,兩人提著超市買的東西上樓。
進門換鞋的時候,宋雪綾的手機亮了。
是個微信消息提醒,來自一個叫“海城傳媒人”的微信群。宋雪綾根本不在這個群裏,但截圖被人轉發到了翻譯部的同事群。
李楠發的,附了一句:【宋姐你看看這個,氣死我了。】
宋雪綾點開截圖。
群裏有人發了一段話,沒署名,但口吻一看就是聶枝的風格:
“爆個料。SL集團最近招了個翻譯,據說是謝總的老婆。這位老婆什麼來頭呢?前男友是星輝傳媒的淩總。被淩總甩了之後臨時找了個冤大頭接盤,居然撞了大運嫁了謝京延。各位品品,是不是很勵誌?現代版灰姑娘的故事,建議拍成網劇。”
下麵跟了一堆回複,有起哄的,有質疑的,也有人扒出了宋雪綾的大學照片。
照片是她大三時參加全國翻譯大賽的獲獎合影,穿著樸素,站在一排選手中間,表情認真。那時候她正和淩熠交往,瘦了不少,氣色不太好。
有人回複:“就這樣的,謝總看上她什麼?”
另一個人:“可能翻譯水平是真強吧,人家畢竟拿過全國大賽的獎。”
再一個:“得了吧,床上功夫強才是真的。”
宋雪綾把手機屏幕按滅了。
她蹲在玄關的鞋櫃旁,一隻鞋子脫了,另一隻還穿著。
謝京延把菜放進廚房,出來發現她還蹲在門口。
“怎麼了?”
“沒事。鞋帶打結了。”
她今天穿的是一腳蹬的平底鞋,沒有鞋帶。
謝京延走過來,蹲下身,跟她平視。
宋雪綾回避他的目光,低著頭去拽鞋:“真沒事。”
謝京延沒說話。他伸手把她另一隻鞋脫下來放好,然後從她手裏拿走了手機。
屏幕亮著。聶枝那條群消息還掛在上麵。
宋雪綾想搶回來,謝京延已經看完了。
整個玄關安靜了大概十秒。
謝京延站起來,把手機還給她。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讓宋雪綾的心吊了起來。
“去吃飯。”他說。
“你不生氣?”宋雪綾抬起頭。
謝京延換好拖鞋,往廚房走。走了幾步,頭也沒回丟了一句話過來——
“替螞蟻生氣,不值當。螞蟻該怎麼處理,我有分寸。”
晚飯是宋雪綾做的。蒜蓉粉絲蝦、番茄蛋花湯、一個蠔油生菜。
她在廚房裏忙碌的時候,謝京延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拿著手機打了很長一通電話。
宋雪綾聽不清具體內容,隻斷斷續續飄進來幾個詞:“公關部”“法務函”“二十四小時”。
吃晚飯時兩人聊了些別的。宋雪綾說翻譯部主管通過了她的方案二,下周終審會她要做主翻。謝京延說下個月有個國際書展,SL的海外版權團隊缺人,問她有沒有興趣參與。
“在哪?”
“法蘭克福。”
宋雪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法蘭克福書展是全球最大的版權交易平台,翻譯從業者擠破頭都想去。
“我可以嗎?我才來一周。”
“看能力,不看工齡。你要是覺得有興趣,我讓國際事務部把你列進出差名單。”
宋雪綾低頭扒飯,心裏盤算著要不要接這個機會。法蘭克福太遠了,來回航程加時差調整,至少要出去十天。
“我考慮一下。”
謝京延沒有催她,把最後一塊蝦夾給她。
飯後,宋雪綾洗碗,謝京延擦桌子。兩個人在廚房裏擦肩而過好幾次,動線配合得越來越默契,連誰先用洗潔精、誰負責過水衝洗都形成了固定分工。
宋雪綾洗完最後一個碗,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那個群裏的截圖......你打算怎麼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