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下。”沈朝扯著尖細的嗓子,蒼老的眼睛微微眯起。
上次抓謝幼安的幾個老太監蜂蛹而上,一股腦的將謝幼安按住。
“大總管,您留小的一命,奴能近沈寂身,奴等能幫您的。”謝幼安眼裏蓄滿了淚水,急切的吼著。
許是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這幾個老太監半點不敢鬆懈,死死按住謝幼安。
謝幼安胳膊被攥的生疼,動彈不了一點,更別提逃跑了。
“你可曾聽過一句話?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沈朝緩緩靠近謝幼安,蒼老枯黃的手指輕輕抬起謝幼安的下巴。
謝幼安蹙緊了眉頭,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委屈:“奴,奴隻是想活著,才對大總管您有了隱瞞,奴當真知錯了。”
沈朝唇角微微勾起,像是對這話很是受用。
“嘖嘖嘖,當真是可惜了一副美人坯子,你既然這般想活著,那咱家哪有不全了你的道理?”沈朝陰陽怪氣,帶著些許惡臭的口氣撲在謝幼安臉上。
謝幼安麵中一疼,沈朝硬生生掰開她的嘴,黑青色的小藥丸在身後的老太監手中遞過來。
謝幼安反複擺頭,緊咬牙關,但腹部硬生生挨了兩腳,腹部的疼漸漸擴散到全身,她吃痛張嘴,一粒小藥丸直直打進口中。
泛著苦腥味的黑色藥丸在口中緩緩散開,甚至直衝謝幼安的天靈蓋。
“咳咳咳。”謝幼安止不住的咳嗽,她拚命想把那藥丸吐出來,可無濟於事。
“謝幼安,此物需每七日服用解藥,否則你將會渾身長滿黑色斑點,身體漸漸腐爛而死。“沈朝麵上帶著笑意,嘴裏的話卻讓人背後一涼。
沈朝輕輕挑眉,枯黃冰冷的指尖掃過謝幼安的臉頰:“你去找沈寂,把這個下到他的飯裏。”
謝幼安輕輕接過那檀木紋樣的錦盒。
沈朝麵帶不屑,赤紅色衣袍一甩,消失在謝幼安視線。
空曠的房子中僅剩下謝幼安頗有幾分頹敗的身影。
她扔下錦盒,對著花壇幹嘔,試圖吐出藥丸,甚至用手催吐,可無濟於事,她沉了沉眸子,細細想著今日之事。
謝幼安梳洗一番,拿起那熟悉的眉筆輕輕描眉,昏黃的銅鏡中虛映著她的臉。
“謝幼安,你怎麼還有心思在這描眉?”阿玉環著雙臂,罕見的未穿他那飛魚服,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
謝幼安微微勾唇,盯著窗外的阿玉。
沈寂這般心思縝密之人,又怎麼會放心自己內宅無一人守著?
“喲,您這大忙人終於舍得出來了。”謝幼安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心底那口氣。
阿玉白淨的臉上多了幾分閃躲,他手指輕輕揉過鼻尖:“大人說了,讓看好內宅,又沒說看好你。”
謝幼安輕撚口脂,明亮的眸子應著初升的太陽看向阿玉,眼裏沒有懼色多了幾分深沉:“你對我有意見,就要置我於死地?或者說眼睜睜看著我死?”
謝幼安刻意加重了語氣,阿玉年紀不大,但也是自幼在宮中摸爬滾打長大的自然不會被她這一句話嚇到。
阿玉眼底劃過一絲厭煩,抓著那雕滿花紋的長劍:“你的死活幹我什麼事。”
“是啊,那你來此做甚?”謝幼安單手托腮,杏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阿玉深吸一口氣,仿佛強忍著天大的冤屈:“你跟我走,大人找。”
謝幼安不緊不慢的拿出首飾盒,一個個擺出來,緩緩戴上,刻意挑逗:“好看嗎?”
阿玉蹙緊了眉頭,一拳砸在謝幼麵前的銅鏡之上。
銅鏡碎裂,四散的碎片中折射出明豔的光。
“走。”阿玉咬緊後槽牙。
謝幼安利落起身,可麵上的笑容更甚。
一路車馬搖晃,沿途秋景正好,謝幼安終於明白那句:“從前車馬很慢,一生隻夠愛一人。”
圍獵之處自在深山之中,謝幼安來到之時,帳篷已然支了大半。
沈寂的帳中,依舊熏著厚重的檀香,謝幼安一進門,便是檀香淡雅的清香。
嫋嫋的薄煙後,沈寂正端著茶水輕飲,他依舊束著高高的發髻,身披淺青色鬥篷,一雙勾人的桃花眼正抬眸看向謝幼安。
“大人?”帳內光線不算昏暗,但謝幼安還是喊了聲,謝幼安軟糯的聲音不偏不倚落到沈寂耳中。
沈寂麵上表情淡淡,可白皙手掌上暴起的青筋讓謝幼安深感不妙。
“大人,奴想…”謝幼安話說一半,沈寂沉著嗓子打斷。
他微微勾唇,手指輕劃過碗邊:“你中毒了,去找白鶴看看吧。”
謝幼安呼吸停滯一瞬,可轉念一想,隻要是皇宮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又有幾個真能逃過沈寂的法眼呢。
於沈朝如此,於她更是如此。
沈寂眼眸微眯像是看透了謝幼安的小心思,他淺淺抿了口茶。
“大人,敢問白鶴醫師在何處。”謝幼安弱弱開口。
沈寂眼眉都未曾抬起,隻輕輕抿茶。
“大人?”謝幼安以為沈寂沒聽到再次開口,聲音比上一次大了些。
沈寂此刻倒是正視謝幼安了,眉目之間不免帶著些許嫌棄,他邊走邊說,手指輕點桌角:“謝幼安,是不是誰都可以欺負你?”
謝幼安眸子沉了沉,她確實隻想過離開這吃人的皇宮,未曾想過讓他人不敢欺負自己,但她不過穿越而來的“異鄉人”如何能憑自己改變這長久以來的製度體係?
見謝幼安沒回話,沈寂緩緩搖頭:“你走吧,白鶴在後麵帳篷。”
謝幼安眸子輕顫,她輕咬下唇,她想解釋可是不知應該如何開口。
她緩緩轉身,周邊空氣都陰鬱了幾分。
“以後跟著本督,你不會受欺負了。”沈寂聲音淡淡卻正巧落在謝幼安耳中。
謝幼安腳步頓住,她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一轉頭正對上沈寂淺淺的棕色眸子。
沈寂麵上帶著淺淡笑意,把玩著手上玉色扳指,看似漫不經心,實則耳朵微紅。
他不知怎的看見謝幼安那蹙著眉的小臉自己心裏也會如萬蟻侵蝕。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凝滯一瞬。
“砰——”,像是有什麼東西碎裂,帳篷外傳來陣陣喧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