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朕不同意!”
慕容毓失神站起,打翻了一旁的藥碗,連滾燙的湯藥濺到手上也渾然未覺。
趙如月連忙拉住他,隻見慕容毓手上紅了一片,她立刻紅了眼眶,泫然欲泣。
“陛下若舍不得沈將軍離開,大可拒絕北狄人,將她收入後宮。何必這般動氣傷了自己......”
慕容毓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神情一滯,沉著臉咬牙切齒地說道。
“朕豈會舍不得她?沈若昭為妓三年,身子早就爛了,如何配入朕的後宮!”
說完,他冷哼一聲,不顧前來給他包紮的太醫,徑自拂袖而去。
我抬眸看了看趙如月。
“慕容毓走了,你也不用再裝了。”
“我是不會嫁給北狄人的,你殺了我吧。”
北狄人野蠻,向來有共妻的習俗,妻妾連玩物都不如,由丈夫隨意處置,予人玩樂。
趙如月見狀,也不裝了,冷笑一聲。
“沈若昭,你手染那麼多北狄人的鮮血,害得我國破家亡、侍奉仇人求生,殺了你豈不是便宜了你?”
“你猜得沒錯,我潛伏大夏就是為了複仇。可你猜中了又能怎樣?沒一個人信你,你的親哥哥,你的心上人慕容毓,都隻信我不信你。”
她輕啟紅唇,笑得瘋狂而殘忍。
“我要你親眼看著大夏城破,要你如我一般,在仇人身下苟延殘喘!”
說完,她拔下頭上金釵,在脖子上刺出了一道血痕。
“陛下,救命——”
慕容毓此時尚未走遠,聞聲立刻折返。
趙如月跌跌撞撞,撲倒在慕容毓懷中,泣不成聲。
“陛下,臣妾隻是想勸沈將軍好好養傷,可她卻非說臣妾是奸細,要殺臣妾......”
“我沒有——”
我翻身下榻,想要解釋。
慕容毓勃然大怒。
“住口!”
“沈若昭,不是你傷了她,難道還能是月兒自己劃傷自己?”
我苦笑一聲,聲音羸弱。
“陛下,我大病未愈,手足傷殘,連拿穩東西的力氣都沒有,怎麼可能劃傷她?”
“還在狡辯,世上誰人不知你沈若昭沈將軍武藝高強,月兒一介弱女子,如何能和你相提並論?”
他打橫抱起趙如月,眸中慍怒之色愈濃。
“三年前你就想陷害她,朕沒想到,在軍營裏待了三年,你還是如此惡毒!看來隻罰你為妓還是太輕了。”
他定了定神,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朕原本還在想,北狄苦寒,不宜讓你和親,如今看來,你嫁去北狄也是好事!”
我晃了晃身子,心中一片死寂,隻俯身磕了個頭。
“阿昭戴罪之身,聽憑陛下處置。”
他餘怒未消,冷冷下令。
“既是嫁去北狄,一身武藝也不必留了。”
“來人,穿了她的琵琶骨,廢了她的武功!”
我本想解釋,其實三年前那一碗化功散,早就讓我成了廢人。
可看著趙如月在慕容毓懷中挑釁的笑容,我忽然失了力氣。
我不再掙紮,也不再辯駁,任憑侍衛把我帶進了暗室。
手臂粗的黑鐵鎖鏈生生刺穿了我的身體,血流了一地。
我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廢掉武功要在人身上穿整整四根鎖鏈,隻是一根,我已經冷汗淋漓,痛得死去活來。
三根下來,我已經成了掛在鐵鏈上的一塊爛肉,隻剩下一口氣。
穿到最後一根鎖鏈時,慕容毓似乎是不忍,又抬手阻止。
“朕問你,你可知錯?”
“隻要你真心悔改,向貴妃道歉,朕立刻就放你出去。”
我眼前一片模糊,痛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沒等到回答,惱羞成怒。
“既然你強著不知悔改,那朕就成全你!”
最後一根鎖鏈穿骨而過,我看著滿身的血汙,慘笑一聲。
這身武藝,當初是為了慕容毓而學,也因他毀去。
從此,我與他情義盡斷。
暗室裏漆黑不見天日,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尖銳的聲音劃破了黑暗。
“報——北狄入侵——”
我閉了閉眼,苦澀一笑。
身形晃動間,鎖鏈在身下嘩嘩作響。
北狄終究還是卷土重來了。
隻是這一次,我再也不能上陣殺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