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正值十八歲,入了古玩做舊一行。
青春年少,錯過了心愛的姑娘。
回首十年光陰,我隻想告訴在座的各位一句話。
錢是冰冷的,愛人的手才是暖和的。
縱然如今擁有千萬身家,八個古玩城......
十八歲那年深愛的姑娘,依舊成了我這半生經年不能釋懷的遺憾。
我現在很少再去古玩城,大多時間都在範市的小賣部。
就在肯德基店的旁邊......
這裏不遠有一個小廣場,背後是我曾經就讀的中學。
每到晚上六點之後,這裏會有一些年輕的小情侶抱著吉他,還有一些小盆栽在這裏努力賺錢......
看到他們,我就像看到曾經的我和方悅。
我常會慷慨解囊,但從不會給他們說一句努力或者加油。
因為努力和加油要是有用的話,當年我和方悅就不會分手。
財富,是對認知的補償,而不是對勤勞的獎賞。
他們和當年的我們一樣,都缺錢......
我會在慷慨解囊之後,坐在旁邊的躺椅上看雜誌文摘。
一如當年和方悅一起追看的“知音”和“讀者”。
如果有人和我聊起過往,我也樂意和他分享我來時的路。
“我也愛你,但你能和我上床嗎。”
“陳生,我們要不把生米煮成熟飯咯。”
“陳生,以後的日子終究得有個打算,高中上完,家裏沒錢了,我想去廠裏......”
十八歲的姑娘,終究還是要比十八歲的男孩成熟。
方悅曾經多次在我身邊念叨,但我始終沒有勇氣踏出那最後一步。
不是我不行,隻是舍不得。
直至那個瓢潑雨夜,方悅站在我麵前帶著哭腔地喊出來那句撕心裂肺的話!
“陳生,你怎麼就不明白,沒有經濟基礎的愛情,終究是一盤散沙!
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你怎麼就長不大,陳生我們分手吧!”
方悅決絕的離開,還有她說的話,就像是針紮一般,狠狠的戳進了我心窩子裏。
也就在這一刻,青春懵懂的少年好像突然長大了。
在被上了成年後的第一課後。
我頹廢了一個星期,最終做了一個到現在自己都佩服的決定!
北漂......
因為聽說北漂回來後的人都賺到錢了。
但當我真正雙腳落地在北京這塊地麵兒上的時候。
我才知道,王府井的繁華夜燈,八大胡同、步行街,西華門......朝陽路......
那都是有名有主的,車水馬龍,燈紅酒綠自有歸屬。
與我絲毫不沾邊......
身無分文,流落街頭,在盆兒胡同牆根下和一個破衣爛衫的老頭睡了一晚。
第二天這老頭告訴我,他不是要飯的,是夾包袱的。
我不懂什麼叫夾包袱,一門心思想的都是錢。
有了錢,我就能衣錦還鄉。
有了錢我就能大大方方,挺直腰板的站在方悅麵前,告訴她我們有錢了。
我根本就沒有時間跟這老頭耗。
但這老頭卻死死的拉住了我,他告訴我可以帶我賺錢。
我看著他一身行頭,死活都不信,他要是有賺錢的路子,還能和我一起睡胡同牆根?
老頭見我不信,拍了拍他腋下夾著的包袱對我說道。
“知道這是啥嗎?知道爺的名號嗎?”
我瞅了他一眼,毫無興趣的搖了搖頭。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您老保重!”
我說完這話之後,甩開膀子就走,老頭卻是從後麵追了上來。
再次把我拉住。
“小子,遇到我算是你祖墳冒青煙了知道吧,我姓胡,八一建軍節生,老輩的給我起了個名......”
我聽他說到這裏,剛準備加快的步調猛地刹了下來,回頭驚愕且激動的望向他道。
“胡八一!”
老頭估計沒注意我會突然停下腳步,一下撞到我身上後,連稍帶喘的道。
“什麼胡八一,我叫胡建軍,你胡同巷子的打聽打聽,誰不叫我一聲胡爺!”
胡建軍?胡爺?
看來此胡爺非彼胡爺。
我頭都沒有回的給他說了一句不認識,大步朝著胡同前麵跑去。
我就不信,我比他年輕幾十歲,還甩不掉他......
結果,還真沒有甩掉。
因為七彎八拐的胡同巷子,把我繞迷糊了,進了條死巷。
“小子,路要有人引,事要有人薦,這下沒轍了吧?”
老頭從後麵慢慢的追了上來,氣定神閑的望著我說道。
我體力這時候耗得也差不多了,索性靠在牆根上看著他道。
“胡爺,我認了,您就帶我出了這胡同巷子吧。”
胡爺笑了笑,盯著我說道。
“你小子不信我能賺到錢是吧?”
我抬頭瞅了他一眼,眼珠子一轉溜,開口道。
“信,胡爺,信了,你現在說啥我都信。”
胡爺聽了我這話之後,笑了笑對我說道:“別以為你心裏頭打什麼心思我不知道,這樣我跟你打個賭,我要是賺了錢,你跟我去見個人?”
我抬頭瞅了瞅胡爺腋下夾著的那個包袱,破舊得沒邊。
買估計都沒人買,他要能賺到錢那才有鬼了。
現在又沒人帶我出巷子,隻有先答應他了。
我心裏頭一尋思,索性抬起頭望向胡爺道。
“行,好男兒一諾千金,賭了!”
胡爺聽了我這話之後,伸手把我從牆根下拉了起來。
帶著我七轉八轉出了胡同巷子,胡爺在一處大院前停了下來。
大院門前的抱鼓石,無聲的彰顯著這大院主人的身份。
非富即貴......
胡爺和這大院的女主人扯扯話,拉拉手,還真把他那破舊包袱給賣了出去。
還賣了個好價錢......
看著胡爺手裏的錢,聞著那股子錢香,我就像是偷腥的貓兒看見魚似的噎了好幾口唾沫。
我問胡爺,他那破舊包袱裏到底是啥,竟然一下子能賣這麼多錢。
胡爺淡淡的回了我兩個字。
“古玩!”
古玩,這東西我不是第一次接觸。
小時候拜幹爹幹媽,我幹媽就給過我倆銅錢,用紅線拴在我脖頸上。
說是能保平安,無災無病,可惜後來被我玩丟了。
在後來讀了書,在曆史書上見過一些青銅,瓷器的圖片和文字......
打小就聽說古玩值錢,這看著古玩交易的,還是大姑娘坐花轎,頭一次。
心裏頭對錢的渴望,讓我改變了跑路的想法。
我的目光再次盯向胡爺手裏的錢,舔了舔嘴唇對胡爺道。
“胡爺,我想幹你......不是我想跟著你幹!”
胡爺聽了我這話之後,將手裏的錢在我麵前晃了晃,大步朝著前麵走去。
這次該我求著他了,我趕緊的追他屁股後麵攆了上去。
吧啦吧啦,好話歹話說了一大堆。
胡爺終是開了口,他站在步行街的路燈下,指著旁邊的洗腳城對我說道。
“裏麵的姑娘水嫩得很,想不想去按按?”
我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回了個嗯,隨後又急得麵紅耳赤的對胡爺說道。
“不,我有喜歡的姑娘,我不去那種地方!”
胡爺聽了我這話之後,無聲的給了我一個白眼,又啥都不說的朝著前麵走去。
我急得再次攆上胡爺,拉著他道。
“胡爺,前麵是我看低了你,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就收我做徒弟吧。”
胡爺聽了我這話之後,停下腳步,轉頭認真嚴肅的望著我道。
“真想入這行?”
我斬釘截鐵的望著胡爺,聲音也兀自深沉了許多。
“想,胡爺,隻要你能帶我賺到錢,你哪怕是叫我去刷馬桶我也幹!”
胡爺神色鄭重的盯了我兩秒,繼而轉頭。
“我們這行不刷馬桶。”
他說完這話之後,又轉身朝著前麵走去。
腳步兀自快了許多。
我看胡爺依舊不肯鬆口,心中更加急切,攆上他後道。
“胡爺,您就教我吧,等以後賺了錢,我再給你上拜師禮!”
胡爺聽了我的話後,腳步依舊不停,頭也沒回的說道。
“我教不了你,不過我可以帶你去見一個人,她能教你!”
我聽了胡爺這話之後,頓時間想到了胡爺之前給我說過的話。
“胡爺,是你之前跟我說帶我去見的那個人嗎?”
胡爺點了點頭,悶聲從嘴裏吐出來一個嗯字。
我聽著胡爺這個“嗯”,心裏頭忽然生出了些許說不上來的意味。
我怎麼感覺像是被人做了局一樣?
胡爺帶著我一路來到了老琉璃廠這裏。
據胡爺說,這地方之前年歲可熱鬧。
什麼古玩齋堂,鏟地皮的,夾包袱的,商彝周鼎,汝窯青瓷,天珠菩提把串,金絲紫檀沉香,那是琳琅滿目,形形色色......
比之潘家園,那是一點也不遑多讓。
敲開一道氣派的四合院大門,胡爺帶著我走進了院子裏。
院子裏栽種著不知名的應季花草,清香四溢,假山池魚,多顯文雅。
乍一看,就知道這四合院的主人,身份地位絕非尋常人可比。
繞過院中花草池魚,來到正中的名堂大院......
眼前的一幕著實讓我驚住了。
正中的名堂大院中,支了好多張看上去氣派非常的長方桌。
方桌上擺滿了無以計數的古玩。
商彝周鼎,汝窯青瓷,形形色色,隻有我沒有見過的,沒有擺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