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割愛,那是古玩交易裏的行話。
這意思,和全場消費都由趙公子買單差不多。
我循著聲音回頭往下麵看了一眼。
隻見一個梳著港背頭,穿著一身奶白色西裝的少年大步張揚的走進了雁雲堂一樓。
他的年齡看上去與我相仿,最多也差不了一兩歲。
容貌卻要比我帥氣幾分,眼眶處那水藍色鑲金框眼鏡更是平添了三五分陰柔氣質。
“喲,趙公子來了!”
“是趙公子!”
一樓堂口裏竄貨的人都將目光跳落到他的身上,紛紛放下手裏的器物上前打招呼。
這讓我不禁想起來一句話,五陵少年金市東,這般意氣風發,也算得上是個角兒了。
“胡爺,這人是?”
我盯著下麵紛嚷的人群,問了胡爺一句話。
胡爺也將目光落到了這趙公子的身上,聲音深沉了些的對我說道。
“這姓趙的,正是四大齋堂之一格物齋少掌櫃的,也是你此行賭寶的一個勁敵啊!”
我聽了胡爺這話之後,點了點頭。
說句實在話,我這時候是挺羨慕這趙公子的。
哪個少年不意氣,哪個少女不懷春。
隻是人生境遇,一樣生百樣死,難說的很。
不過既然是是勁敵,那就賭寶的時候,各憑本事了。
我將目光從下麵一樓收了回來,抬腳朝著上麵走去。
可就在這一瞬間,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了一樓紛嚷的人群中一個身影!
我曾經說過,不管萬水千山,不管人山人海。
我都會在人群中一眼認出她來!
“方悅!”
我情不自禁的喊了一聲,轉身一把將胡爺推到牆根上。
連跑帶滾的就衝回了一樓。
“方悅!”
我擠在紛擾的人群中,一遍一遍喊著方悅的名字,卻怎麼都擠不進去。
胡爺這時候也跟著我跑回了一樓,他拉扯著我,大聲的道。
“陳生,你這是幹什麼,賭寶馬上開始了......”
我掙紮著,不斷往人群裏擠,嘴裏還不停的回胡爺道。
“胡爺,我看見方悅了,是她,我一定不會看錯的!”
我話音剛落,胡爺就猛地一把將我扯了出來。
他將我拉到角落裏,臉上這時候已經爬滿了沉悶的怒氣。
“陳生,你別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還有此行的目的。
誰十八歲沒有喜歡過一個姑娘,誰十八歲喜歡的姑娘又長相廝守了。
我十八歲的時候也有,這個坎你要過不去那你就吃不了這碗飯!”
胡爺的話震耳欲聾,像是一盆涼水從頭澆下,讓我漸漸的冷靜了下來。
胡爺見我沒有再說話,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的道。
“即使真的是你要見的人,你現在見了又能如何?
隻有贏下賭寶,你才有錢給她一個家,隻有贏下賭寶,你才算不辜負了紅姑這半年來傾心盡力的培養!”
胡爺的話說得語重心長,也說得掏心窩子,算是真心實意的為我著想了。
我平複了一下心情,重新抬頭望向胡爺,看著他認真的說了兩個字。
“胡爺,謝了!”
胡爺聽了我的話後,重重的在我肩膀上又是一拍,隨即轉身朝著二樓走去。
我趕緊的跟上了胡爺......
上了二樓,又是另一番光景。
不比一樓裏的竄貨喧嚷,二樓很是安靜。
氣派的大廳連著左右數十間包廂,每個包廂前,都站著兩個身穿職業裝的高挑美女。
“胡爺,陳先生,您們請!”
還沒等我問胡爺,我們賭寶是在哪裏進行。
兩位美女就已經迎著我和胡爺走來,帶著我們進了888包廂。
包廂裏已經有人在等著我們了,一位身穿長跑,須發銀白的男人。
一位梳著高尾髻,穿著煙藍色水花旗袍的美女姐姐。
還有那個前麵見過的趙公子。
他們的身後,都跟著他們帶來的人。
胡爺走到剩下的最後一個位置,將東西放了下來。
隨即讓我坐下,才緩緩開口和我介紹道。
“那穿長跑的老者,是博古齋二掌櫃李明秋,老江湖。
那個穿煙藍色旗袍的女人,叫水藍煙,是水雲齋少掌櫃的,聽說於古畫一道,甚是精絕,也是青勝於藍的女子......”
我聽著胡爺輕聲的介紹,點了點頭。
目光卻沒有往李明秋和水藍煙那邊瞧,而是死死的盯向了趙公子身後站著的那人。
她的目光這時候也看向了我。
四目相交,我的眼眶在這一刻徹底的紅了。
我有很多的話想和她說,我想問她為什麼也來到了這裏。
為什麼會認識趙公子......
方悅這時候卻躲閃的將頭挑向了一邊。
“咳,人都到齊了吧!”
愣神的功夫,一聲淳厚的嗓音從包廂後麵傳來。
一個看上去四十來歲,身體發福的男人大步款款的從後麵走了出來。
這男人走路都帶風,身上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氣質,更是逼麵而來。
“東主!”
“東主!”
博古齋的李明秋,水雲齋的水藍煙,格物齋的趙公子見這人出來,都紛紛站起身見禮。
我收拾一下心情,也跟著站起身來見了個禮。
“哎,三個新麵孔,不錯,鄙人韓甲一,恬為這雁雲堂東主,就不多介紹了,都坐。”
韓甲一抬眼掃了一圈,擺了擺手,在最上麵的首位上坐了下來。
待韓甲一落座之後,所有人才陸續就座。
“東主,這賭寶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都落座之後,博古齋的李明秋率先出聲道。
韓甲一將目光又在我和水藍煙,以及趙公子身上掃了一圈。
方才緩緩開口道。
“四大齋堂賭寶這事兒吧,要說還是老一輩的恩怨,我還是想......”
韓甲一話剛說到這裏,李明秋就直接截斷了他。
“哎,東主......”
韓甲一聽了李明秋這話之後,抬眼看了看四大齋堂的人,止住了剛剛要說的話。
他挪了挪凳子,將身上的大衣褪了下來,直接望著所有人道。
“既然如此,就不囉嗦了,大家都忙。
我就來說說賭寶的規矩。
賭寶共分三個環節,鑒,修,比。
這鑒呢,就是四方各呈一寶,考眼力。
這修呢,我雁雲堂出四件破碎玩物,各憑手藝。
這比呢,四方各呈一件做舊玩物,交於對方掌眼,若對方看不出來,就得以呈寶方說出的價格買下這件做舊玩物,不得還價。
這規矩也是當年四大齋堂的老掌櫃定的,可聽清楚,可有異議?”
韓甲一說完之後,不怒自威的掃視了一眼眾人。
博古齋的李明秋帶頭,都表明了無異議立場。
隨即三大齋堂都呈上了各自的玩物。
李明秋呈上的是一隻孤耳粉彩瓷杯,水藍煙的是一副畫。
趙公子從懷中摸出了一隻鬥彩杯放在台麵上。
胡爺伸手去帶的包裏取瓷瓶,我卻是伸手按住了他。
我從包裏將一隻青花雲紋瓶拿出來,放在了台麵正中間。
“按理說李二掌櫃的年紀最大,我們應該照顧老人,但年輕人不爭,這機會就永遠輪不上,我隻好來爭這個先了!”
格物齋的趙公子率先站了出來,他兩隻手插在西裝褲裏,一點不掩張揚的說道。
尤其是望向李明秋時,嘴裏那個“二”字更是嘲諷意味拉滿。
“趙公子,年輕氣盛,過則易夭!我不和你搶這先,這話還是要送你一句的!”
李明秋這時候站起身來,望著趙公子說了一句。
這老頭說話殺人,不帶臟字的,臉上還帶著笑意。
“什麼妖不妖的,不年輕氣盛還叫年輕人啊,我倒是覺著有些個老不死的也該到了準備棺材的年紀了!”
趙公子沒有過多在意李明秋的話,隻是順口回了李明秋一句。
隨即拿起台麵上的東西瞧了起來!
“孤耳粉彩瓷杯,雍正年間,鄞州官窯,真,可惜太豔;陌上桑晚歸圖,南北朝陸探微,假;青花雲紋瓶,明,景德官窯,真!可惜瓶頸處有瑕疵!”
趙公子逐一看過台麵上的東西後,給出了他的答案。
接著水藍煙和李明秋相繼掌眼上手。
李明秋給出的答案是,青花雲紋瓶真,鬥彩杯假,陌上桑晚歸圖也假!
水藍煙的答案則是孤耳粉彩瓷杯,鬥彩杯都假,至於我的青花雲紋瓶。
她拿著我的青花雲紋瓶看的時候,目光在瓶口的瑕疵處多停留了幾秒。
隨即扭頭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的將瓶子放回了台麵上。
“陳生,該你了!”
韓甲一這時候將目光往我身上一挑,直接開口道。
我點了點頭,站起身來,並沒有去台麵上取貨掌眼。
而是在打量了一圈眾人之後,指著台麵上的東西道。
“除了我的青花雲紋瓶,其他三家都不入眼!”
哄!
我這話就像是一顆深水炸彈在水中炸開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這時候都聚集在了我的身上!
“這......慶雲堂的......…”
趙公子第一個跳了出來,直接衝到了我麵前。
“陳生!”
看著他近在咫尺,那張比我還帥氣的臉,我平靜的說出了我的名字。
趙公子懵了一瞬,隨即整理了一下自己因動怒而歪斜的水藍色鑲金框眼鏡,望著我道。
“我格物齋那隻鬥彩杯,乃是我請我二叔專門準備的,你憑什麼說他是假的!你這是看不起我格物齋!”
趙公子說完這話之後,臉上的怒氣又多了三分。
水藍色鑲金框眼鏡下的那雙眼睛裏,卻是多了三分的陰鷙。
我平靜的看著他緩緩開口。
“鬥彩杯,興起於明宣德年間,推崇於成化,其本身工藝乃是釉上彩和釉下彩相補相成,民間多稱窯彩或青花五色,其彩又分點、覆、染、填!
你這鬥彩杯無論是釉彩還是胎胚都沾滿了妖光邪氣。
不是你二叔被人局了,就是你被你二叔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