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哼哼唧唧了兩聲,又開始裝睡。
“算了,這是你的愛,也是你的劫,你能不能慧劍斬情絲,闖過去這關,看你自個兒。
但你記住,我隻給你三天時間,三天時間你還是走不出來,自個兒收拾鋪蓋卷滾蛋!”
紅姑在我身邊說完這話之後,轉身離開了院子。
等再聽不到紅姑的腳步聲,我才慢慢睜開眼,從榻榻米上坐起來。
我腦海中除了方悅昨天晚上說過的話。
始終還是想不明白,她是怎麼來的京城,怎麼會和趙雲書混到了一起。
方悅說她和我的事就不是錢的事,但不是錢又是什麼?
我現在又能幹什麼,痛斷肝腸,尋死覓活?
然後像條喪家犬一般的離開。
紅姑給我留了三天,哪怕撕心裂肺,三天時間也夠我折騰了。
想不明白的以後慢慢想,但我知道有些事情我必須做。
至少,我還是不相信方悅會和趙雲書一起設計我。
反正我不會讓趙雲書好過。
最關鍵的,起碼我現在還是慶雲齋的人。
三天時間一過,我收拾起精神,找到了紅姑。
紅姑在慶雲齋的廂房內正在描摹著一幅宋畫。
其實紅姑長得很美,尤其是在認真做事的時候。
若單論相貌的話,絲毫不比水雲齋的水藍煙差。
隻是她行事作風,幹淨利落,多帶了些許男兒的英氣。
是以大多時候,都忽略了她也是水做的女兒家!
“傷好了?”
我走進廂房,剛想開口和紅姑說話,紅姑卻率先開了口。
她說話歸說話,但手中的毛尖筆依舊不曾抬起,目光傾注於畫中。
我點了點頭,望著紅姑說道。
“皮肉傷,搞點酒精洗一下,結了痂就了事了。”
紅姑聽了我這話之後,依舊沒有抬頭,而是順著我的話說道。
“早知道你這麼硬實,拖你回來那晚就直接扔地上算了!”
我笑了笑,不再在這事上回紅姑的話。
撓了撓後腦勺,囁嚅了半天,我終是像個犯錯的小孩般說出了我真正想說的話。
“紅姑是我錯了,謝謝你出手......”
紅姑聽到我這話之後,英氣的眉間突然的皺了起來。
我心裏稍微有些犯怵......
紅姑卻是停了手中的毛尖筆。
她將手裏的毛尖筆輕輕的放進旁邊的墨硯中。
然後抬起頭死死的盯了我幾秒。
“坐。”
隨後她指了指旁邊黃花梨的椅子。
我在椅子上坐下來,紅姑又倒了一杯茶。
“知道錯哪兒了嗎?”
紅姑直接開門見山的對我說道。
我點了點頭,將方悅的事情說了一遍。
紅姑再次提醒我道。
“我說過這是你的愛,也是你的劫,不可再因它而讓自己身陷危局!”
我聽了紅姑這話之後,立馬鄭重的點了點頭。
紅姑沒再揪著這事兒不放,她將茶杯放回到桌子上,看向我道。
“賭寶大會,你贏得漂亮,名頭也算是打出來了。
不過君子藏技於身,是福也是禍,你要更加當心!
還記得我帶你入行時,要你在慶雲齋待五年的事嗎?”
我點了點頭,望著紅姑說道。
“記得!”
紅姑聽了我的話後,挺直了身子,忽然望著我語氣更加認真的道。
“我也是時候讓你知道我留你在慶雲齋五年的目的了。
是一種保護,也是要你為我所用!”
聽紅姑說到這裏,我之前的委屈才稍微釋放了些。
如果她一直不跟我說這話,我雖然心中早已知道這事,但難免憋屈。
我坐正了身子,看向紅姑,認真的道。
“紅姑,是因為當年四大齋堂的事情嗎,我聽胡爺說過兩嘴,還有在賭寶大會上也知道了一些,其實我今天找你,也是想多了解一些......”
我話剛說到這裏,紅姑整張臉突然的陰沉了下來。
猶如一片烏雲霎時間籠罩了朗朗晴空。
看著紅姑這一神態變化,我心裏頭稍微有些發怵。
但還是望著她認真的解釋道。
“我的意思是多了解一些,對以後的打算有些幫助,我準備......”
我話沒有說完,紅姑開口了,她聲音中帶著難以言說的沉悶,還有哀傷。
“當年琉璃廠古玩走寶的何止萬人,潘家園還要在其後麵。
但坐堂最有名的要數四家,也就是現在的慶雲齋,格物齋,水雲齋,還有博古齋!
這一行裏本來就少不得明爭暗鬥,牌坊掛出去,收牌迎客,掛牌坐堂都有人盯著,談生意過程中突然使上一絆子的事常在。
我爺爺那輩正值那個不能提的年月。
這京城地麵上今天一個姓,明天一個姓,還有小日子,生意可以說是步履維艱......
都說盛世古董,亂世黃金。
四大齋堂為求生存,各方手段盡施,最終便有了四大齋堂的賭寶大會。
沒想到在爺輩的那場賭寶大會上,格物齋用一隻斷腿做舊的汝窯三足奩設了一個局。
我爺爺贏下這隻斷腿的汝窯三足奩後,將之送給了一位姓曹的軍官!
後來事發,我爺爺吃了一顆花生米。
我父親氣不過,但賭寶鬥局的規矩就在那裏,也不能直接闖進格物齋去砍人。
我父親隨即以一隻青花龍紋瓶點了天燈,和格物齋賭上了性命。
那之後我父親再沒有回來,母親憂思成疾,不久離世。
慶雲齋由此一落千丈,抱著個老牌坊,在世道中風雨飄搖!
我是二叔帶大的,是個女兒身,但我時時刻刻都不會忘記我是慶雲齋的人。
我時常都在想著重振慶雲齋當年的風采,時常都在想念我的父親和母親!
這也是我答應帶你入行,並要你呆在慶雲齋五年的根本原因!”
紅姑說到這裏之後,抬起桌子上的茶杯深深的泯了一口。
隨即她目光完全的落在我身上,看著我一字一句的說道。
“陳生,開門見山,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聽了紅姑的話後,心中思緒起伏。
想不到紅姑讓我參加的賭寶大會,背後竟是藏著這般回味悠長的過往。
原本的我不過是一小縣城裏無知無名的普通少年。
如果沒有和方悅的事,或者說我和方悅沒有分手。
那麼大概率我會讀完書,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按部就班,結婚生子,平安且碌碌此生。
誰又曾想到,和方悅的分手,下定決心的北漂,讓我入了這一行!
答應了紅姑的五年,還有另外的兩個條件。
我端起桌子上的茶杯,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紅姑的話。
良久之後,我才將茶杯放回到桌子上,看向紅姑道。
“紅姑,我答應你的五年不會反悔,但我還是那句話,我需要錢!還有我想要趙雲書死!”
紅姑聽了我這話之後,轉身從背後的紫檀木桌屜裏提出一遝子錢放在了我麵前的桌子上。
“三十方,多出來的十方算是你半年學藝的薪水和獎勵!”
方,這是古玩交易裏的行話,也就是萬的意思。
紅姑出手不可謂不闊綽。
看著眼前的這三十萬,原本我心中應該是高興和激動才對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時候我卻沒有了我想象中的那份激動開心,反而出奇的平靜了。
如果當時我能拿出這三十方錢,我和方悅該有更多的選擇,我們或許也就不會分手!
“怎麼,嫌少了?”
紅姑見我盯著桌上的錢若有所思的樣子,望著我開玩笑似的說道。
我立馬將錢收了起來,望著紅姑道。
“沒有紅姑!”
紅姑看著我笑了笑,對我說道。
“以後隻會比這更多,對了你前麵說準備和打算,是不是心裏頭有計劃了?”
我點了點頭,望著紅姑道。
“是的,你給了我三天,我想了三天,想來想去,我想組局!”
紅姑聽了我這話之後,英氣好看的眉間又皺了起來。
她望著我嚴肅的道。
“組什麼局,四大齋堂底蘊深厚,你如今雖然在賭寶大會上打出了名頭,但趙雲書那句話沒有說錯,你跟腳都還沒站穩呢就想著上桌,是不是太急了點!”
我聽了紅姑這話之後,望著她道。
“紅姑我知道,正因為如此,我才想盡快站穩腳跟,要辦事,我身邊還缺幾個朋友!”
紅姑聽了我這話之後,眉頭一挑,開口道。
“千門八將?”
我望著紅姑明確的點了點頭。
千門八將,衍生於千門,民間又稱其為四局八將。
八將分別為正提反脫,風火除謠。
正將光明正大行黑路,仁義道德難分明。
提將提前或早要留神,錦囊妙最要緊
......
風將風流不謀鄰家婦,和尚道士度終身,則是收集消息走風的。
......
千門將有八,少五不開花。
大可偷天換日,小可求財求祿......
“我可得提醒你,這千門八將裏藏有一百零八局,玩好了你是大哥,玩不好出門估計就讓人給剁了!”
紅姑沉默著思考了兩分鐘,方才再次開口對我說道。
我聽了她的話之後,再次點了點頭。
“我知道其中的凶險,但這事兒我琢磨了三天,還請紅姑成全!”
紅姑沒有第一時間答應我,她站起身來。
慢慢的走到了廂房大門口,望著院中那些花鳥池魚,望著那些擺放著的商彝周鼎......
好久以後,紅姑才轉身看向了我。
“這事兒你讓我琢磨琢磨兩天,你也帶著錢先去好好玩兩天吧!”
我第一次見幹淨利落的紅姑有這般的猶疑。
這也難怪,她背著慶雲齋數代的事情已是重壓,這行又步步危機,不得不細細思量!
“哎對了,有個事問你,胡爺在雁雲堂的時候,給我傳了兩次話,他說是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