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鍋裏熱氣騰騰,翻滾著一些黑乎乎的肉食。
腸啊腿啊啥的都有......
這就是老北京地道的瞪眼食。
六七十年代天橋下,店麵兒胡同牆根興盛得很。
拉黃包車的,擺攤賺吆喝的,各種苦力民工聚集吃飯的地麵兒。
一根大蔥兩樣小菜,一個銅板撈一次。
撈到啥吃啥,擺攤的掌櫃收錢的時候將銅板兒收在竹簽筒裏。
因此吃瞪眼食的又叫聽個響。
後來歲月變遷,這瞪眼食也跟著消失在了滄海橫流的光陰裏。
沒想到這條胡同街裏還有這麼一家。
“兩位爺,我這鍋裏可能撈出來金元寶,撈一次?”
擺攤車的是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見我和王有勝在大鍋前站了下來,開口招呼我們道。
“你這鍋裏還有金元寶?”
王有勝瞅了瞅大鍋裏那些翻騰的黑色腥沫子,有些不信的回這中年男人道。
這中年男人聽了王有勝的話後,也不急著和王有勝辯解。
直接從旁邊拿過一個大抄手,往鍋裏一撈。
還真是讓他在黑乎乎的肉食中撈起來一坨亮眼的金黃。
“不怕兩位爺笑話,咱這祖傳的生意現在是沒落了,但偏偏我就隻會幹這行,這金元寶是噱頭也是彩頭,能不能撈到看兩位爺的氣運了。”
這中年男人說著將抄手一翻,把那金元寶合著黑乎乎的肉食一攪,那金元寶也像是一河沙似的沉在了鍋底去。
“撈一次?”
王有勝看了看大鍋,又挑臉看向我道。
現在時間還早,這瞪眼食沒吃過,我沒想著撈到金元寶,吃一回也不錯。
“那就撈一次。”
我衝著王有勝點了點頭。
王有勝隨即轉頭望向中年男人道。
“你這怎麼個撈法,還是一個銅板聽個響?”
中年男人聽了王有勝這話之後,不禁哂笑道。
“您這話說的,銅板早不興了,再說現在還一個銅板聽個響,您叫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
撈第一手一張紅太陽,撈第二手兩張紅太陽,第三手四張,第四手八張,以此類推!”
我聽了這中年男人這話之後,忽然想到了什麼。
對,棋盤放米,次方算術!
看來現在生活水平發展的很好啊。
連擺攤賣瞪眼食的都會玩這種花活了。
“這刺激啊哥,你撈還是我撈?”
王有勝從兜裏摸出一張紅太陽,直接抓過抄手對我道。
但我還沒有回應,中年男人就一把把抄手搶了回去。
他從車攤底下摸出一雙稍長的筷子,對我和王有勝道。
“隻能用筷子撈......”
我和王有勝懵逼似的看了看手裏的筷子,越發懵逼了。
“撈吧,老輩兒傳下來的手藝,都是用的筷簽子!”
中年男人見我和王有勝有些懵逼,遂笑著衝我們擺了擺手道。
市井江湖,曆來都有些手段謀生存,這還真是讓我長了回見識了。
“你來吧。”
我懶得從王有勝手中接筷子,直接對他說道。
王有勝看了看手裏的筷子,又看了看鍋裏,竟是不自覺的噎了口唾沫道。
“哥,那我真撈了?”
我看著他這樣子,有些想笑,瞧給緊張的。
“不就是一張錢的事情嗎,撈到肉咱吃肉,撈到骨頭咱啃骨頭,要真撈到那塊金元寶給你了我不搶!”
我拍了拍王有勝的肩膀對王有勝道。
王有勝聽了我這話之後,慢慢的將手裏的筷子伸入了鍋中。
看得出他手有些抖......
一夾,一撈,王有勝手上發力。
猛地一抬,撈起來一根腸,但後麵這腸也滑脫進了鍋裏。
筷子上僅剩下了一些黑乎乎的腥沫子。
這下真的是瞪了眼了。
“哎,我就不信了,再來!”
王有勝一次沒撈中,又來了一次。
後麵直接上頭了,我勸都勸不住。
中年男人還在旁邊用話術給他鼓勵,上眼藥。
最後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直接拉著王有勝就要走。
隻是剛轉身我倆就差點撞到個人。
這人是個十來歲的姑娘,穿著一身清亮好看的綠羅裙。
頭上別著個非常好看的知音係列發夾。
這發夾源於知音雜誌周邊,有個感人的小故事,具體我忘了。
方悅曾經也有一個,她甚是喜歡,周末和我出去的時候才戴著......
“小妹妹,不好意思,差點撞到你了。”
我在這姑娘身邊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說道。
她也不怯生,也不和我說啥,直接指了指我背後的車攤道。
“我也要吃肉,我也要夾金元寶!”
王有勝這時候不禁笑了,她直接望著這姑娘道。
“小美女,小祖宗,那瞪眼食我都玩不明白,你能玩明白了?”
這姑娘聽了王有勝這話之後,直接衝著王有勝氣鼓鼓的嘟了嘟嘴。
“我不管,我就是要玩!”
王有勝也沒有慣著她直接說了一句。
“好嘞,那您就慢慢玩吧。”
說完這話,王有勝拉著我就走,不忘對我道。
“哥,我剛看你不對勁啊,這姑娘八成就是和那攤主一夥的,我也是越撈越想撈,不自覺著了他的道了......”
我沒有給王有勝說什麼,他哪裏會知道我這時候的心思。
“嗚嗚嗚,我就是要玩......”
剛走了沒幾步,那姑娘竟從後麵追了上來。
抓著我的衣服就是不放手,一邊哭一邊喊。
我回頭看了看她,目光掠過她頭上的發夾時,我心軟了。
方悅,冥冥之中是你在告訴我,我與這姑娘有著宿命裏的緣分嗎?
“哥,你可別著了那攤主的道啊!”
胖子還在旁邊衝我喊,我卻是牽著這個小姑娘的手走回到了瞪眼食攤。
中年男人見我回來,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樂開了花,他衝著我道。
“哪有賭徒天天輸,哪有小孩天天哭,黃金元寶天天有,再夾一次你也哭,哦不是,是保準能夾到!”
我也不管這中年男人有些得意忘形的幾句口白,指了指牽著的小姑娘,瞅了瞅他的大鍋。
“今兒我隻要她高興了。”
中年男人一聽我這話,臉上的笑容堆得更多了,屁顛屁顛的給這小姑娘遞上了筷子。
我和王有勝往旁邊一坐,這瞪眼食一次就吃了個夠。
最後這攤主連鍋帶車一並送了我了。
抱著那塊鍋裏撈出來的金元寶,小姑娘是高興了。
王有勝卻苦了臉,一個勁兒的在旁邊數落我八方多就這麼甩出去,真是瘋了。
我並沒有理會王有勝喋喋不休的數落。
而是牽著小姑娘的手一邊逛著胡同街,一邊對她說道。
“你開心嗎?”
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跟著我,滿臉笑意的對我道。
“開心!”
我聽了她的話後,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哥哥也開心,你還想要什麼,隻要你乖,哥哥給你買條街!”
小姑娘隻是笑著。
“我還要一串糖葫蘆!”
“行,那哥哥就給你買一串糖葫蘆!”
......
牽著小姑娘手走出這條胡同街的時候,天色將晚。
也是時候和小紅帽彙合了。
“晚雲......”
就在我琢磨著怎麼安置這小姑娘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個婦人的呼喊。
接著一男一女就跑到了跟前。
女的一副標準貴婦打扮。
男的我認識,正是賭寶大會上見過的雁雲堂堂主韓甲一。
三倆句話了解完情況後,韓甲一衝著我伸出了“友誼的小手”。
“這正是我那小公主,醫生說她發育有些晚,十歲了還這般不懂事。今天真的是虧了陳生兄弟了!”
我聽了韓甲一這話之後,也朝著他伸出了手。
“韓東主,這真是巧了,不過小公主現在這樣也挺可愛,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我心裏記著和小紅帽彙合的事情,便不打算和韓甲一過多的寒暄。
哪知剛走了兩步,韓甲一就從後麵追了上來。
他直接開門見山的對我說道。
“陳生兄弟,你下的香餌想要釣到重魚,怕還差點料,如果有需要的地方我會下場助你一臂之力。”
我聽了韓甲一這話之後,不由得一怔。
如果有雁雲堂的幫助,那我布下的這局,殺一個四方堂就真的不那麼費力了。
“還是沒逃過韓東主的眼睛,既然如此陳生在這裏先謝過了。”
我直接應承了韓甲一出口相助的話。
韓甲一聽了我這話之後,拍了拍我的肩膀道。
“客氣話就不說了,賭寶大會上你已就了我一手,你知道我這小公主,我和夫人一直視作掌中寶......
酒以後喝,話日後敘,你有事你先忙!”
我點了點頭,和韓甲一夫婦道別後,找到小紅帽並成功彙合。
小紅帽說她出了雁雲堂,屁股後麵就有好多人跟著。
果然跟我所想的那般。
“明天怎麼辦?”
小紅帽簡單說了兩句話之後,並不打算和我多聊,直接對我說道。
我看了看她,這姑娘其實真的是個好姑娘的。
但她似乎對我意見不小,我也知道是因為啥。
所以也沒有和她置氣,一臉認真的道。
“明天你還帶著拓片去雁雲堂,能繃著絕不吊著,我就是要吊足那些人的胃口......”
小紅帽聽了我這話之後,直接說了一句。
“知道了。”
隨即也不看我,轉身直接離開。
王有勝這時候湊到跟前來道。
“哥,你這能繃著絕不吊著啥意思啊到底,我真是看不明白?”
我瞅了眼王有勝,語氣突然冷冽了幾分的道。
“我要讓馮知書和趙雲書親自來雁雲堂,我要看著他們一步步走進自己給自己刨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