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雁雲堂,回到住處的時候,王有勝還一臉懵卻的問我。
“哥,你和那姓韓的吧啦吧啦說那麼多,到底說了個啥,我怎麼聽不懂?
還有他好幾次提到晚雲,不會是想把晚雲那姑娘嫁給你吧?”
韓甲一背後的真實意圖到底是什麼,我現在其實也不知道。
作為中立於琉璃廠四大齋堂之外的竄貨堂口,活下來並有了如今的地位。
韓甲一豈是泛泛之輩。
我若能將馮知書斬殺於此局中,格物齋必然受損......
但格物齋的受損對他雁雲堂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利益,反而是少了個竄貨的生意夥伴......
現在我也隻能期盼韓甲一真的是往晚雲的身上想了。
畢竟自賭寶大會上接觸開始,他便三句話不離他的這位小公主。
至於王有勝後麵說的韓甲一是想把晚雲嫁給我的說法。
我覺得純粹就是王有勝的獨家臆想了。
我沒有帥到那種程度,何況我和晚雲還差著那麼大的歲數。
以韓甲一一副“女兒奴”的姿態,估計也斷然不會往這方麵想。
“胖子,明天的事情咱們都得留個心眼,如果有危險你先帶著小紅帽跑,不用管我!”
我琢磨了一下,還是琢磨不透,索性不再去思考韓甲一這裏的事情,望著旁邊的胖子說道。
胖子剝著手裏的橘子,抬頭瞅了我一眼。
“你每次都不用管你,我是跟你混的不是跟小紅帽混的,再說了就她還用得著我護著。”
我在水牢的時候,見識過一次小紅帽的本事。
那天聽韓甲一這麼一說,我對小紅帽的本事也有了個新的認識。
但她是方悅留在我身邊看著我的,也算是方悅給我留的一個念想。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她出事。
“胖子,聽話,等咱們宰了馮知書和那姓趙的,我給你開一隻佛眼天珠,在撿一隻汝窯青瓷送你!”
王有勝一聽我這話,立馬就將手裏剝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遞給我。
“哥,你真是出手大方!不過我胖子雖然愛財,也懂取之有道。
其實不管是小紅帽還是咱們,心裏頭都憋著一口氣,那馮知書和姓趙的必須幹他了!”
我點點頭,算是回應了胖子這話。
一夜無話。
翌日中午,小紅帽按照計劃,帶著我的青銅祉鼎來到了雁雲堂。
而我和胖子早已在韓甲一的安排下進了包廂。
站在包廂的落地窗前,能夠清晰的看到一樓的情況。
這也省去了躲在廊道柱子下,難免被發現的風險。
“你還真的敢帶來......”
韓甲一也是戲精上身,在小紅帽將青銅祉鼎亮出來的時候,他還不忘趾高氣昂的衝著小紅帽道。
既然昨天已經知道韓甲一會助我們完成這場局,小紅帽也不再有怯色。
她直接指了指桌子上的青銅祉鼎望著韓甲一道。
“東西就在那裏,真假自己看,姑奶奶懶得跟你爭口舌!”
小紅帽這話一說完,圍觀的眾人都激動了。
這青銅祉鼎勾了他們這麼多天,如今實物就在眼前,誰不想上手掌上一眼。
一解這幾日心中早已難耐的饞蟲。
“好東西,好東西啊!”
“給我,我也上一眼......”
“哎,別搶,別搶......”
“咦,不對,這一塊怎麼看著有點妖氣......”
眾人爭來搶去上了一通眼,突然有人拿著這隻青銅祉鼎說了一句。
聽了這話,我頓時心中一緊,立時之間想到了紅姑,水藍煙,還有韓甲一給我說過的話。
這行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這雁雲堂的竄貨堂口裏還真的不乏行內高手。
竟是一眼就看破了我這隻青銅祉鼎上的邪氣。
隻是我這時候也不能下場,去使做舊行裏那瞞天過海的手段。
如果一下去這局就漏了。
心中隻能幹看著著急,順便給身旁的王有勝支會了一聲,讓他預備好出事的打算。
好在這時候韓甲一突然一把從這人手中搶過這隻青銅祉鼎道。
“我就說這東西瞧不上,還不信,讓我上一眼來!”
韓甲一說著,裝模作樣的看了些時間,方才再次開口道。
“嗯,這還真的是妖氣,鑒定完畢,這青銅祉鼎就是假的,都散了吧!”
韓甲一嘴上說著,開始趕人,卻將手裏的青銅祉鼎緊緊的抱在懷中。
“韓東主,你確定這青銅祉鼎真是妖光邪氣的器物?”
“不會是韓東主想著要賤價收了這隻青銅祉鼎,故意拿兄弟們開玩笑吧!”
圍著的眾人見韓甲一這副姿態,吧啦吧啦又喧嚷起來。
“我賤你老母,我韓甲一是什麼人,這點眼力勁都沒有,我這雁雲堂還開個什麼?”
韓甲一聽了這人這話之後,直接麵色陰沉的罵起了娘。
隨即他轉而看向小紅帽義正言辭的說道。
“小姑娘你這青銅祉鼎按照規矩得留在我雁雲堂了,你也走不出去!”
小紅帽一聽韓甲一這話,立馬就上手開始搶韓甲一手裏的青銅祉鼎。
一邊搶一邊還帶著哭腔的道。
“你這壞人,我不賣你了,你給我!”
我在樓上看著這一幕,才算是稍微鬆了一口氣。
也不得不歎服韓甲一和小紅帽這演技,那真叫一個絕。
韓甲一越如此,旁人便會越發覺得他說的青銅祉鼎瞧不上眼的事情有假。
小紅帽搶得越凶,那就越發坐實了韓甲一想入手這隻青銅祉鼎的打算!
“韓東主,你這過分了吧,就算這隻青銅祉鼎真是有些妖光邪氣,但按規矩隻要兄弟們想入手,也是價高者得!”
“就是,就是,難不成韓東主還想以東家的身份,壓大夥一頭!”
“那這雁雲堂的竄貨生意也別做了,直接改立齋堂吧!”
隨著韓甲一和小紅帽越發激烈的爭搶,圍著的眾人又再次的騷亂了起來。
場麵一時間可以說是相當的激烈。
“啪啪啪......韓東主真是好手段呐,做局都做到一小姑娘頭上來了!”
就在人群越發不可收拾的時候,雁雲堂門口響起了一連串的巴掌聲。
還有一聲看似恭維的嘲諷。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之間都朝著大門口望了過去。
我也在這個時候看見了我下餌釣了好多天的魚。
馮知書和趙雲書崩了那麼久,總算是來了。
馮知書將頭上褐色的寬邊帽子緩緩取下,撩了撩長衫,一臉溫和的瞧著此時的韓甲一。
他身旁的趙雲書依舊滿臉的張揚意氣。
揮了揮手,大踏步走進雁雲堂一樓的堂口中。
“這青銅祉鼎你們就別想了,我格物齋願與韓東主按規矩公平競價,今兒諸位要竄的貨,我趙雲書都一並請了!”
趙雲書說著,直接讓手下提過一個牛皮箱子來,大氣的扔在了桌子上。
眾人一看是他趙公子,也都識趣的分了錢,留下了手裏的貨。
但熱鬧終歸還是要看的......
韓甲一這時候仿若才回過神來一般的迎著趙雲書和馮知書道。
“原來是趙公子,趙公子倒是常惠顧我這雁雲堂,九爺就真是稀客了!”
趙雲書聽了韓甲一這話之後,沒有什麼表示。
倒是馮知書,將手裏的帽子放在身前,衝著韓甲一微微躬了躬身道。
“都是行裏人抬舉,韓東主麵前不敢稱爺,若是看得起,叫聲老九就算是抬舉兄弟了!”
韓甲一笑了笑,伸手指了指馮知書道。
“老九啊老九,都說你九爺厲害,真不愧是格物齋的九爺啊,不過這次你真的是冤枉哥哥了,哥哥沒想著吞這隻青銅祉鼎啊!”
馮知書臉上依舊是那古井無波的笑容。
他輕輕瞥了一眼韓甲一手裏的青銅祉鼎道。
“韓東主,都是千年的狐狸咱倆就別裝貓兒尾巴了,這青銅祉鼎吵了這麼久,沒有個一眼兩眼的能讓你韓東主親自下場?
今兒兄弟也就一句話,能否將這青銅祉鼎讓給兄弟上一眼!”
韓甲一聽了馮知書這話以後,下意識將青銅祉鼎往懷中一帶,伸手攔住馮知書道。
“老九這東西真不上眼,我看過了,你再上眼怕是我這雁雲堂明兒不興開了,給哥哥個麵子,這事兒哥哥自己處理了。”
韓甲一這一帶一攔的動作,看得我是忍不住的叫絕,這老薑怕是要直接惡心死馮知書啊。
果然,馮知書在韓甲一這一帶一攔之後,直接變了語氣。
“韓東主,你這樣說,那這青銅祉鼎我今兒還就非上眼不可了!
如果這東西真是路子不對,兄弟幫你宰了這行騙的小姑娘,看以後誰還敢拿假貨來辱雁雲堂的門臉兒!
但若是韓東主執意不讓兄弟掌眼,那就是仗著身份欺負這小姑娘,看不起老九了。
老九不才,但行裏這麼多人都看著呢!”
馮知書說道後麵,尤其是最後一句時,越發的加重了幾分語氣。
韓甲一麵色這時候也沉了下來。
一時間空氣似乎凝固了。
好久之後,韓甲一方才義正言辭的開口對馮知書道。
“既然老九你都這麼說了,那我還能說什麼,你要上眼就上吧!”
韓甲一說著,慢悠悠的把手裏的青銅祉鼎遞向了馮知書。
臨了他又往回縮了一手,模樣像是極度舍不得。
馮知書眼疾手快,一把就穩穩的將青銅祉鼎從韓甲一手裏搶接了過去。
拿著青銅祉鼎,馮知書掌上了眼。
有些功夫後,他將青銅祉鼎放在了桌子上。
我心裏頭微微一驚,難道馮知書這麼快就看出了我做舊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