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過馮知書緊接著就從下人帶的箱子中取出了白手套,放大鏡......
原來是鑒寶三件套。
我微微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不得不歎服起來。
這馮知書真不愧是格物齋四方堂掌堂的。
這份沉穩,除了久曆此行,一步步沉澱到如今,又怎麼仿學得來。
隻是如此,我剛剛放下的心這時候又不禁提了起來。
讓他這般看下去,勢必要讓他看出我這青銅祉鼎的手筆。
但這時候如若下場,不僅自己在古玩行就此身敗名裂,清退出局,還會連累雁雲堂和背後的紅姑!
陳生啊陳生,你一定要沉住氣,沉住氣!
我的目光死死的盯著一樓堂口裏的情況,一遍一遍的暗示自己沉住氣。
指尖緊捏成拳,已是泛白。
“哎,老九,我都說了這青銅祉鼎有邪氣,你還看那麼仔細,這塊銘文你瞧,其上的綠鏽是不是加的水鏽!”
韓甲一畢竟是久曆古玩行的老江湖。
他也看明白了,如果讓馮知書這麼看下去此局必漏。
於是上前用上了滿天過海的手段。
順勢還有心無意的和馮知書扯了些別的話題。
馮知書聽著韓甲一的話,卻依舊沉穩。
似乎看不出來受到什麼影響。
直至又過了些時間後,馮知書才放下了手裏的放大鏡,看向了韓甲一!
“韓東主說的這塊銘文綠鏽,確有水鏽的痕跡,但兄弟也不是傻子,這東西要是水裏來的呢,那女娃可是黃河邊來的......”
馮知書說著,不忘看了看旁邊的小紅帽。
韓甲一卻是表現得滿臉愁容的對馮知書道。
“老九,這青銅祉鼎我看著真不對,那塊銘文要不你再掌上一眼?”
馮知書聽了韓甲一這話之後,突然神色一正說道。
“韓東主要再這副作態,就是在打我四方堂的臉了。
那塊銘文韓東主非要我看,我還偏不看,今兒這青銅祉鼎我馮知書要定了。
出了這雁雲堂的大門,他就是變成了一坨屎,我也找不著你韓東主的麻煩!”
馮知書話說得這麼滿,我知道我此局算是成了七分了。
不由得長長的卸了一口氣,緊繃著的神經也跟著鬆了下來。
接下來就隻看韓甲一能從馮知書那裏替我將這隻青銅祉鼎“賣”多少錢了。
韓甲一這時候卻怎麼都不願意競價,還在強調這青銅祉鼎有問題。
我知道他是在反其道而行,扮豬吃虎,給馮知書下套,但恐過猶不及。
就在我想著用什麼方法能提醒他趕緊競價時。
水雲齋的水藍煙帶著人從二樓的包廂裏走下了一樓。
這女人,什麼時候來的雁雲堂,我還真沒有見到。
水藍煙緩緩地走到韓甲一和馮知書身邊,開口道。
“這青銅祉鼎,今兒我水藍煙也想請這位姑娘割愛,不知道韓東主和九爺能否添雙碗筷。”
馮知書聽了水藍煙這話之後,臉上依舊是那古井無波的笑容,說話的語氣卻很是犀利。
“水雲齋盯這隻青銅祉鼎也盯了不少時間了吧?”
麵對馮知書這犀利的反問,水藍煙不見有何喜怒的回了馮知書一句。
“九爺不也是盯了幾天了嗎?”
馮知書聽了水藍煙這話之後,皮笑肉不笑的點了點頭。
他剛想再說點什麼,卻被另外一個聲音打斷了。
“這九爺和水姑娘都來了,那這隻青銅祉鼎豈能沒有我博古齋的一杯羹。”
賭寶大會上見過的李明秋這時候竟也帶著人來到了雁雲堂。
本以為馮知書很快就會將我這隻青銅祉鼎帶走。
沒想到事情反而熱鬧起來了。
隻不過這熱鬧中又有了變數。
如果這隻青銅祉鼎被其他兩大齋堂取走,馮知書落了空。
那我這局就直接到此化成泡影了。
剛剛放鬆下去的心情又提了起來。
現在,我也隻能祈禱馮知書有足夠的資本來麵對水藍煙和李明秋了。
“咳,各位,再聽我一句勸,這青銅祉鼎有妖氣......”
韓甲一還在強調這個問題。
到這時候我又看不懂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這般作態,到底是在幫我還是另有目的?
“韓東主不用說了,這青銅祉鼎之前有人一個銘文出兩方,我再加一手一個銘文三方。
你們要出手就加價跟,不跟這青銅祉鼎我就請走了!”
馮知書繞是沉穩老辣,似乎也厭煩了韓甲一這副作態,直接高聲說道。
他語氣雖然拔得很高,但這報價還是沉穩。
並沒有一上來就跟一些垃圾小說影視劇裏寫的那般百萬千萬的整。
古玩行的人也要吃飯,也要盈利,都是錢啊,上來就百萬千萬甚至上億的整,那不是純粹瘋子嗎?
何況行裏還有一種情況,叫做低開高走。
顯然馮知書深深的明白,今兒有水藍煙和李明秋在,就是這麼個局麵。
這第一次的報價,才剛剛開始而已。
“咳,既然你們執意看上了這隻青銅祉鼎,那我就跟一手,不過我話說明白,這青銅祉鼎我並不看好,就隻跟一手湊湊興,剩下的你們三家玩!”
韓甲一見馮知書直接報了價,隨後接著說道。
緊跟著他在馮知書的報價上加了一方。
“我出五方......”
“六方......”
“七方......”
“九方......”
很快水雲齋的水藍煙,博古齋的李明秋直接就將價格頂到了九方。
一個銘文九方,九個銘文那就是整整八十一方。
這八十一方沒有擁有過的人覺得就是輕飄飄的一個數字。
但擁有過的人才知道這八十方,也就是八十一萬的重量。
如果進廠打工,按八千到一萬的月薪算,得讓一個普通人掙八年!
馮知書這時候的臉色也沉重了下來。
他沉默著,不再選擇緊跟逐價。
像他這樣的老江湖,一旦觸及到盈利的紅線,便會細細思量其中厲害。
“怎麼,九爺這是慫了,四方堂的生意如日中天,應該不差這一百萬吧!
如果九爺執意相讓,那這青銅祉鼎藍煙就請了。”
水藍煙見馮知書不再競價,看了看桌子上的青銅祉鼎,有意無意激了馮知書一把。
這下就不單單是錢的問題了,還涉及到了麵子。
古玩行裏的人,大多都是極好麵子的。
馮知書雖然表麵溫和,沉穩狠辣,但從他穿的長衫來看,就知道他也是個極好麵子的人。
“水姑娘你不用激我,我隻是在思量值與不值罷了,既然你開了這個口,那我就如了你的願!”
馮知書終於再次開口。
他這話一出口,我在樓上那是一陣心驚肉跳!
水藍煙要是真把這隻青銅祉鼎請了,那我還玩個屁?
“我也不十方了,一百方,最後一口價,你們若再報價這隻青銅祉鼎就讓給你們了!”
馮知書這時候又接著說道。
他說完這話之後,不忘死死的盯著李明秋和水藍煙。
這老狗,說話不說全,害我這一驚,肉都差點垮了。
李明秋這時候瞅了一眼桌子上的青銅祉鼎,又看了看馮知書,終是咬了咬牙道。
“既然九爺都一口價頂到這裏了,那就給九爺金麵,但日後再有好東西九爺得讓我一回啊!”
馮知書聽了李明秋這話之後,跟著笑了笑道。
“秋爺抬舉,多謝秋爺,下回一定!”
這就是久曆古玩行的老江湖,明明心裏頭千八百個想把對方整死,但臉上還堆著笑!
但你要真把這笑容當了真,那明兒個你就是白布一蓋,嗩呐一響,全村老少等開席。
“既然秋爺都不爭了,我這小輩的要是不給九爺金麵,那就說不過去了,這青銅祉鼎九爺請吧。”
水藍煙這時候順著李明秋的話,指了指桌子上的青銅祉鼎對馮知書道。
馮知書賠了賠笑,抱起了這隻青銅祉鼎。
趙雲書直接扔了個牛皮箱子在桌上,跟著馮知書離開了雁雲堂。
到此我此局算是完成了。
“哥,一百萬呐,打我見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絕非池中物,一遇風雲既化龍啊!”
王有勝這時候兩眼放光的盯著一樓趙雲書扔下的箱子道。
聽著王有勝這明顯有些激動的聲音。
我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高興。
當然如果是北漂之前,在縣城那個小屋子裏,我有了這筆錢。
那麼我會比什麼都高興,因為它能夠讓我留住我最愛的人。
此時再擁有,卻多了些終不似少年遊的遺憾與感慨。
我現在所思量的不是這筆錢,而是小紅帽的處境。
此時馮知書和趙雲書雖已離去,但四方堂的眼睛估計還有不知道多少雙盯著小紅帽。
何況還有別的人......
竄貨堂口裏魚龍混雜,小紅帽獨自一人提著那麼一大筆錢走出去。
我怕她離了雁雲堂,就被別人砍成臊子。
“胖子......”
正當我準備讓王有勝下去暗中跟著小紅帽時,下麵的水藍煙又開口了。
她望著韓甲一道。
“韓東主,這筆錢你還得給這小姑娘辦手續呢?”
水藍煙說完這話,不忘看了看小紅帽。
韓甲一一聽水藍煙這話,立馬就恍然的提起桌子上的箱子,看向眾人道。
“各位,青銅祉鼎被四方堂的九爺請走,現在我要帶貨主去辦一下手續,按照規矩扣除我雁雲堂應得的堂費,各位盡興啊!”
安排完這些後,韓甲一帶著小紅帽上了二樓。
而我轉身時,好像看見水藍煙抬頭衝著我的方向笑了笑。
這女人心思玲瓏,每次好像都能看穿事件本質,在最關鍵的時候解我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