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確診胃癌早期的那天,我提前回家。
習慣性地打開手機,喚醒了家裏的智能音箱,想放點輕音樂。
音箱沒響,卻傳來了一陣壓抑的喘息聲。
“耀宗哥,你老婆那個絕症病曆,你放好沒?”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嬌滴滴的,透著股茶味。
“放心吧婉婉,醫生那邊我都打點好了,就告訴她是晚期。”
是我老公林耀宗的聲音。
“她那套學區房,加上我給她買的三百萬意外險,剛好夠咱們去新一線城市全款買套大平層。”
“那她什麼時候死呀?人家肚子裏可是懷了你的親骨肉呢,總不能讓兒子生下來就沒名分吧。”
“快了,我每天都在她的營養液裏加點東西,她撐不過下個月。”
我渾身冰冷地站在玄關。
看著茶幾上那份被篡改過的“胃癌晚期”診斷書。
原來,我不僅是個移動的血庫,還是他們給私生子買房的提款機。
......
“老婆,醫生說結果不太好,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林耀宗推開防盜門。
他眼眶通紅。
手裏死死捏著那份薄薄的病曆單。
我坐在沙發上。
手機屏幕還停留在智能音箱的控製界麵。
“怎麼不好了?”
我按下鎖屏鍵。
抬眼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
“醫生說......是胃癌。”
他聲音哽咽。
順勢單膝跪在我麵前。
雙手抓住了我的膝蓋。
“而且是晚期。”
他把頭埋進我的腿裏。
肩膀開始劇烈地聳動。
“沒救了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的發頂。
沒有像往常一樣伸手去摸他的頭發。
“醫生說,就算傾家蕩產,最多也就拖個半年。”
婆婆從門外擠進來。
手裏還提著剛從菜市場買來的活魚。
“念啊,這都是命。”
她把魚往地上一扔。
魚尾巴在地磚上拍出清脆的響聲。
“媽知道你難受,可咱們活著的人,還得繼續活啊。”
她走到我身邊。
伸手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那你們的意思是,不治了?”
我盯著婆婆那張布滿精光的臉。
“治!怎麼不治!”
林耀宗猛地抬起頭。
眼底卻閃過一絲慌亂。
“就算砸鍋賣鐵,我也要給你治!”
他咬著牙。
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
“好啊。”
我點點頭。
“那就把這套學區房賣了吧。”
我看著他。
“這是我爸媽留給我的,地段好,至少能賣五百萬。”
林耀宗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他抓著我膝蓋的手猛地收緊。
“賣房子?”
婆婆尖叫起來。
“那囡囡以後上學怎麼辦!”
她一把拉開林耀宗。
指著我的鼻子。
“沈念,你都要死的人了,怎麼這麼自私!”
“你難道要讓耀宗帶著孩子睡大街嗎!”
“房子是我的。”
我撥開她的手。
“我為了活命賣自己的房子,怎麼就自私了?”
“老婆,媽不是這個意思。”
林耀宗趕緊打圓場。
他重新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醫生說了,你這病,治了也是人財兩空。”
他歎了口氣。
“我不想你走的時候,還要受化療的罪。”
“所以呢?”
我靠向沙發背。
“所以我決定了,咱們不遭那個罪。”
他握住我的手。
“我帶你去旅遊,去你想去的地方。”
“咱們開開心心地走完最後一程。”
“旅遊的錢從哪來?”
我反問。
“我......我去借!”
他拍著胸脯。
“那這套學區房,是不是該早點過戶給我,免得以後交遺產稅?”
他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
“遺產稅?”
我輕笑了一聲。
“我還沒死呢,你就惦記上遺產稅了?”
“我這不是未雨綢繆嗎!”
林耀宗急了。
“你這病發展得快,萬一哪天突然就不行了......”
“呸呸呸!”
婆婆趕緊打斷他。
“童言無忌!”
她轉過頭,換了一副笑臉。
“念啊,耀宗也是為了這個家考慮。”
“你想啊,你這房子要是不過戶,以後囡囡上學多麻煩啊。”
“囡囡是我的女兒,房子留給她,天經地義。”
我看著婆婆。
“那就直接過戶給囡囡好了。”
“那怎麼行!”
婆婆脫口而出。
“囡囡才多大,萬一以後被騙了怎麼辦!”
“再說了,女孩早晚要嫁人的,房子怎麼能給她!”
她自知失言,趕緊捂住嘴。
我冷笑。
“女孩不能給,那給誰?”
“給耀宗啊!”
婆婆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耀宗是你老公,是你最親的人!”
“他還能虧待了你們娘倆不成?”
“老婆,你難道連我都不信了嗎?”
林耀宗滿眼受傷地看著我。
“這五年,我是怎麼對你的,你心裏沒數嗎?”
“你生病這段時間,我端屎端尿,有過半句怨言嗎?”
我看著他這張深情的臉。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如果不是提前聽到了音箱裏的對話。
我可能真的會被他感動。
“我累了。”
我站起身。
避開了他的手。
“過戶的事,以後再說吧。”
我轉身走向臥室。
“老婆!”
林耀宗在身後喊我。
“你別任性了行不行!”
他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砰。”
我關上臥室門。
將他的聲音隔絕在外。
隔著門板。
我聽到婆婆壓低的聲音。
“耀宗,這小賤人怎麼突然變聰明了?”
“媽,你別急。”
林耀宗冷笑了一聲。
“她現在就是強弩之末。”
“等她疼得受不了的時候,自然會求著我簽字。”
我靠在門背上。
拿出手機。
門外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
“耀宗哥,我給你送藥來了。”
嬌滴滴的女聲在客廳響起。
“這藥,可是耀宗哥特意托人從國外給你老婆買的特效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