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晚,我沒有得到任何治療。
我躲在逼仄的客房裏,
用冷水一遍遍衝洗著化膿的手臂,疼得整夜都在發抖。
第二天一早,我拖著高燒的身體,照常起來給他們做早餐。
手臂腫得像發酵的麵團,稍微一動就扯著神經痛。
我端著煎蛋走出廚房時,弟弟正坐在餐桌旁玩手機。
他瞥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潰爛的手臂上,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
他突然伸出腳,狠狠踹翻了我手裏的盤子。
滾燙的煎蛋和碎瓷片砸在我的腳背上。
“你做什麼!”我失控地喊出聲。
他立刻換上驚恐的表情,對著臥室的方向聲嘶力竭。
“爸!媽!姐姐瞪我!她想拿盤子砸死我!”
爸媽衝出來,看見一地狼藉和受驚的弟弟,爸爸的臉瞬間鐵青。
“不是我!是他自己打翻的!”我絕望地搖頭,眼淚洶湧而出。
“你們為什麼就是不肯信我一次?”
“你錯在太不懂事!”爸爸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他眼中的失望和憤怒將我徹底撕碎,粗暴地將我往地下室拖。
“你在這個家待得委屈,就去地下室好好反省!”
地下室陰冷潮濕,彌漫著濃重的黴味。
我被他一把推了進去,摔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
“砰”的一聲,鐵門從外麵反鎖。
我爬過去,用盡全力拍打著冰冷的鐵門。
“爸!媽!我的手好疼,給我點藥好不好?”
“求求你們了......”
門外傳來爸爸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什麼時候想通了,不再針對弟弟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腳步聲漸漸遠去,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我蜷縮在黑暗裏,抱著不斷化膿的手臂,冷得牙齒打顫。
傷口像有無數的蟲子在啃噬,高燒燒幹了我最後一絲力氣。
我以為到了晚上,爸爸氣消了,會像以前一樣來放我出去。
可是傍晚時分,樓上傳來了劇烈的哭喊。
是媽媽的聲音,淒厲又絕望。
“小宇的手臂斷了!全是血!”
接著是兵荒馬亂的腳步聲,爸爸焦急的怒吼,
最後是大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
家裏徹底安靜了。
在弟弟遭遇了人生第一次斷骨之痛時,他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們瘋了一樣帶著弟弟衝向醫院。
在那樣的慌亂和恐懼中,他們徹底忘了。
忘了地下室裏,還關著一個發著高燒、傷口潰爛的女兒。
我躺在水泥地上,呼吸越來越微弱。
喉嚨幹得裂開,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我想喊救命,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五歲那年,弟弟摔斷腿,劇痛在我的腿上炸開。
爸媽抱著我哭得撕心裂肺。
十歲那年,弟弟做闌尾手術,我疼得死去活來。
媽媽握著我的手說,楚楚是咱們家的大功臣。
他們是真的愛過我。
隻是那份愛,建立在我替弟弟受苦的基礎上。
當這個基礎崩塌,他們被扭曲了十八年的神經徹底斷了。
他們不是要故意殺死我。
他們隻是習慣了我的堅不可摧。
以至於在真正的危機麵前,我成了最先被遺忘的那個。
寒冷從骨髓裏滲出,我努力睜眼,看向那扇小小的通風窗。
外麵是一輪慘白的月亮。
心跳開始變慢,一下,又一下。
身體不再疼痛,心裏也不再。
而就在我徹底失去意識的那一秒,
我似乎聽到了樓上大門被猛地推開,
以及媽媽突然變得驚恐的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