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懂事,隻要我拚命彌補,就能讓他們重新看到我。
我包攬了家裏所有的家務。
我的手變得粗糙,不再是以前那雙彈鋼琴的嬌嫩的手。
可是,弟弟卻因為突如其來的病痛折磨,性格變得越來越暴躁和跋扈。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隻要他一喊疼,爸媽就會無條件地偏向他。
這天,我剛做好晚飯,端著熱湯從廚房出來。
弟弟正因為遊戲輸了發脾氣,他猛地伸出腳,狠狠踹在我的小腿上。
我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滾燙的湯汁潑了我一身,燙得我尖叫起來。
“啊!”
我的手臂瞬間紅腫起泡,鑽心的疼。
爸媽聞聲趕來。
弟弟立刻戲精附體,捂著自己的腳踝在地上打滾,哭得撕心裂肺。
“哎喲!我的腳!她拿熱湯潑我!好疼啊!”
媽媽尖叫一聲,撲過去抱住弟弟,嚇得渾身發抖。
爸爸看著滿地的狼藉,再看看痛苦不堪的弟弟,
眼睛瞬間紅了。他衝過來,一巴掌扇在我的肩膀上。
“啪!”
“楚楚!你瘋了嗎?!”爸爸氣得渾身發抖,
“我知道你心裏有落差,覺得我們現在隻關心弟弟,但你不能拿熱湯潑他啊!”
“他沒有你那種忍耐力,你想燙死他嗎?!”
我捂著被燙出水泡的手臂,絕望地看著他們。
“我沒有......是他踹我的,湯都潑在了我身上,爸,我好疼啊......”
媽媽小心翼翼地捧著弟弟連一塊紅印都沒有的腳踝,
聽到我的話,她轉過頭,眼眶通紅。
“你疼?你現在知道疼了?”
媽媽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崩潰的哭腔,
“你以前替小宇疼的時候,那麼重的傷你都能忍!”
“現在小宇自己受著了,你為什麼就不能多讓著他一點?你非要跟他爭這個寵嗎?”
爸爸煩躁地抓著頭發:
“快去拿醫藥箱!先給小宇看看腳!”
我強忍著手臂上鑽心的劇痛,跌跌撞撞地找出醫藥箱。
媽媽一把奪過去,把昂貴的進口燙傷藥膏緊緊攥在手裏,生怕弟弟哪裏被燙到了。
而我站在一旁,手臂上的水泡已經破裂,血水混著湯汁往下滴。
我顫抖著伸出手:
“媽......藥膏能給我一點嗎?我的手好像起泡了......”
媽媽看著我潰爛的手臂,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心疼和慌亂。
她下意識地想把藥膏遞給我,可懷裏的弟弟卻突然大聲哀嚎起來。
“媽!我腳腕好疼!是不是骨折了!”
媽媽的手猛地縮了回去,她咬著嘴唇,眼淚掉了下來。
“楚楚,你忍一忍,你以前那麼疼都能忍過來的......”
媽媽不敢看我的眼睛,聲音哽咽,
“小宇他不行,他真的受不了一點疼啊!”
“這藥先緊著他備用,媽明天......媽明天一早就去給你買新的!”
十八年的寵愛,在這一刻變成了一把生鏽的鈍刀,一點點割開我的血肉。
我想起小時候,弟弟因為貪玩被開水燙了手。
當時起泡的是我的手。
媽媽哭著給我吹傷口,爸爸連夜跑了三家藥店去買最好的進口藥。
那時候,他們眼裏的焦急和心疼,是那麼真實。
為什麼現在,同樣是我的手被燙傷,
他們卻能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弟弟的痛,眼睜睜看著我流血化膿?
原來,長達十八年的工具身份,已經徹底扭曲了他們對我的愛。
在他們潛意識裏,我依然是那個怎麼受傷都能扛過去的保護罩,
而弟弟,是那個必須傾盡所有去嗬護的易碎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