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最喜歡拍我醜照。
幼兒園彙演,她在我的道具籃子裏放了一隻大蟑螂。
我在台上被嚇得哇哇大哭,她卻笑著掏出手機連拍一百張。
小學兒童節,她故意把我想要很久的玩具買來送給欺負我的壞小孩。
我憤怒大吼,她卻拍視頻發到網上,跟網友商量哪個角度更醜。
整整十八年,我都生活在媽媽的醜顏濾鏡下,窒息不已。
高考結束後,我以為終於能擺脫她的控製。
可升學宴上,大屏忽然亮起。
整整一萬張我的醜照開始在所有人麵前循環播放。
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和嬉笑聲裏,媽媽又一次舉起了手機。
“來,大喜的日子哭一個!哭得越醜越上鏡!”
看著這荒誕的一切,我笑出了眼淚。
媽媽,我很好奇。
你也會用這樣的醜照,來製作我的遺像嗎?
......
大屏幕上的畫麵還在不停滾動。
有我幼兒園被蟑螂嚇哭時,鼻涕眼淚糊滿臉的醜態。
有我小學被搶走玩具,歇斯底裏大吼時扭曲的五官。
有我寫作業寫煩了皺眉的樣子,有我睡覺張著嘴、頭發亂糟糟的睡顏......
整整十八年,她像收集罪證一樣,收集了一萬份我的醜陋。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響,像密密麻麻的針,紮得我渾身發疼。
“再好看的小孩也頂不住這樣的鏡頭哈哈哈!”
“怪不得她媽總拍她,確實挺好笑的。”
“但有一說一,好歹是升學宴,這也太不顧她麵子了吧......”
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嬉笑。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抬頭,用盡全身力氣朝她怒吼。
“為什麼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毀了我?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了?!”
媽媽臉上的笑意淡了點,卻依舊滿不在乎。
“別嚎了,多大點事就值得你要死要活的? 大家都笑得這麼開心,就你在那掃興!”
“再說我這不是為你好?現在多讓你丟丟人,增強抗壓能力,免得以後真被人說兩句就尋死覓活,反倒怪我沒教好你!”
聽到這話,我笑得渾身發抖,眼淚終於控製不住砸下來。
“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把我的難堪公之於眾,這叫為我好?”
可回應我的是媽媽那一連串,我再熟悉不過的快門聲。
台下的哄笑聲更大了。
親戚、同學、好友,全都用看笑話的眼神盯著我。
我慌亂地掃過人群,一眼就看見那個我喜歡了三年的男生。
他正嫌棄地別過頭,跟身邊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引起一陣哄笑。
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我忍不住在心裏瘋狂發問。
我到底是不是她親生的孩子?
不然天底下,怎麼會有親媽這樣挖空心思收集醜照,隻為了讓女兒出醜?
記憶瞬間翻湧。
事實上,我並不醜,從小到大,被好多人誇過可愛漂亮。
可拍全家福時我想穿裙子,她卻說我腿又粗又醜,偏給我穿寬大難看的男裝。
我考了第一名想讓她誇我,她卻翻出我最醜的照片發朋友圈,配文“醜小鴨逆襲咯”。
我青春期長痘自卑,她卻天天對著我的臉大拍特拍。
無數次被她故意惹哭、被她抓拍醜態、被她發到網上任人點評......
我真的受夠了。
既然活著隻有醜陋,那我不如死了。
不多時,她湊到我麵前,得意洋洋地把手機亮給我看。
“你看這張,我把你拍得超級無敵醜!厲不厲害?”
屏幕上,是我淚流滿麵、神情崩潰的醜態,不堪入目。
她卻飛快地將它發到了朋友圈、家族群、甚至抖音快手。
配文大概又是“家有醜女兒”、“醜臉大合集”。
所有的委屈、羞恥、絕望一起炸開。
我憤怒地奪過她的手機砸爛在地,又狠狠踩了幾腳。
“拍拍拍!拍你媽啊!”
“我要是死了,你也打算用這種醜照來做我的遺像嗎?!”
“我看你到時候怎麼拿出正常的照片來!”
她愣了愣,隨即翻了個白眼。
“沒勁,就因為這事生氣了?”
“行,你死了,我就給你找張最醜的當遺照行了吧?滿意了?”
我徹底心死,捂住臉,瘋了一樣衝出宴會廳,直奔最高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