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焱站在洞口。
洞內濃煙滾滾,順著岩壁直往外冒。
寒風一吹,三頭狼的血腥氣混著昨晚烤兔肉的油脂香頓時飄了出去。
陸焱皺起眉頭。
“這氣味散出去,引來的可就不止是狼了。”陸焱看向白月。
白月臉色一變。
在這片原始冰原上,食物的香氣會引來致命的危險。
遠處的黑石部落,甚至其他大型食肉猛獸,隨時可能循味而來。
陸焱打開腦中的係統麵板,掃了一眼【黏土選礦術】,說:“我要建個固定的灶台,把煙排出去。你之前提過,哪裏有那種紅色泥土?”
白月指向西北方:“那邊有個低窪雪坡,下麵全是紅土。”
“走。”陸焱轉身抽出那根染血的碳化長矛。
他指了指洞口對幾個年長的狐女說:“把洞口的血跡用雪蓋嚴實。火壓小,別添柴。”
幾個狐女立刻照做。
陸焱帶著白月和另外兩名體力恢複些許的年輕狐女,一頭紮進外麵的風雪中。
陸焱踩著雪坑,步伐稍顯沉重。
前方帶路的白月卻是有些如魚得水。
她頭頂的白色狐耳不斷轉動。
身後蓬鬆的大尾巴左右搖擺。
她靈巧的繞過幾處暗藏在平整雪麵下的脆弱冰坑。
兩名年輕狐女緊隨其後,同樣步伐輕盈。
陸焱看著她們的背影,心裏暗讚。
獸人種族的雪地適應力,確實遠超普通人類。
頂著嚴寒行進了半小時,白月停下腳步。
“就是這裏。”
陸焱用長矛撥開表層的積雪,用力鑿穿下方的凍土層。
一塊暗紅色的土塊被挑了出來。
陸焱彎腰撿起土塊。
冰冷,粗糙,表麵還夾雜著碎石、枯根和細碎的冰渣。
白月拿起一塊紅土,雙手用力一揉。
土塊直接崩碎,化為一地粉末和殘渣。
她頭頂的狐耳瞬間耷拉下來,眼中帶著一絲失落。
“陸焱,這土捏不成形。”白月低聲說道,“風雪太大了,我們在外麵待的越久越危險,不如先回去?”
“誰說這土不能用?”陸焱將碳化長矛插在雪地的。
此刻,數十裏外。
一名渾身塗滿血色圖騰的黑石食人族斥候,正手腳並用的,在雪丘間瘋狂穿梭。
他幹癟的鼻翼不斷聳動,捕捉著風中那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腥氣。
他移動速度極快,離狐耳部落的山洞越來越近。
紅土坡背風處。
陸焱指揮狐女挖出一個臉盆大小的淺坑。
他解下厚實的獸皮,嚴嚴實實的鋪在坑底。
“把紅土全都倒進去。”
白月滿臉疑惑,這有點觸及她的知識盲區了。
但她還是和兩名狐女一起,把挖出來的泥塊全丟進坑裏。
陸焱取下腰間的水囊。
裏麵的水還帶著溫度。
他拔開塞子,將溫水盡數倒入坑內。
接著,陸焱拔出碳化長矛,用平滑的矛尾在泥水中快速攪動。
白月蹲在坑邊,眼睛眨也不眨。
不到兩分鐘,奇跡出現了。
較重的碎石和粗砂在水流的作用下,迅速沉入底層。
那些輕飄飄的枯根和雜草,則順著水渦浮出水麵。
陸焱伸手將表層的枯根雜草全部撇去。
等泥水逐漸靜止。
一層紅褐色的泥漿懸浮在水麵上層,色澤極其均勻。
“摸摸看。”陸焱看了白月一眼。
白月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那層紅泥。
觸感細膩,順滑的沒有半點顆粒感。
她指尖向上提起,一條暗紅色的泥絲被拉出老長。
白月眼睛瞪大,頭頂兩隻狐耳豎了起來。
那兩名年輕狐女也湊了過來,滿臉不可思議。
把滿是石塊的廢土變成如此細膩的材料,隻用了一袋水和一根木棍?這就是外鄉人的手段?
陸焱正準備將沉澱好的高純度黏土撈出。
白月的身體瞬間繃緊。
她原本豎直的狐耳往腦後一伏,鼻尖聳動兩下。
白月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緊張:“陸焱,有很臭的血腥味,不是野獸的氣味。”
那是隻有經常啃食同類才會散發出的腐臭味。
這就是狐女的種族天賦。
陸焱眼神一凜。
他沒有任何遲疑,立刻抽出獸皮坑底部的積水。
陸焱迅速卷起獸皮,催促道:“快,用積雪把坑填上!”
然後他抓起一把寬大的枯葉,把提煉出的一大團高純度紅黏土包起來,揣進懷裏。
“順著風向,掩蓋腳印,原路返回。”陸焱提起長矛,走在最後。
四個人借著風雪掩護,迅速融入白茫茫的冰原。
一刻鐘後。
一個高大佝僂的身影出現在紅土坡前。
黑石斥候渾身赤裸,隻有腰間圍著一塊破爛的獸皮。
他趴在地上,仔細的打量著那處被重新填埋過的雪堆。
他伸出長長的舌頭,舔舐了一下表層的冰雪。
沒有活人的味道。
斥候煩躁的呲了呲牙,抬頭在風雪裏一通猛聞。
隨後,他捕捉到了風中殘留的另一股氣味。
狼血的味道,以及一股更加濃烈的香味。
斥候咧開嘴,他順著這股氣味,四肢著地,順著香味一路爬過去。
越往前,香味越濃。
最終,他摸到了狐耳部落的山洞外圍。
他壓低身子,貼著冰冷的岩壁,借著幾塊巨大的碎石作為掩護,悄悄的探出頭,朝山洞裏瞅了一眼。
隻一眼,斥候的呼吸便停滯了。
山洞深處,燃著一堆旺盛的篝火。
篝火把洞壁烤的通紅,光看著就暖和的要命。
但這還不是讓他吃驚的。
真正讓他意外的,是岩壁上倒掛著的三頭完整的冰原狼屍體。
而在狼屍旁邊的石板上,整整齊齊的放著切好的肥美獸肉,上麵還殘留著烤製後的焦黑色澤。
斥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整個黑石部落,秋天大豐收的時候,也不過能打一兩頭冰原狼。
然而這個破破爛爛、隻住著幾個老弱病殘的狐女洞穴,竟然掛著三頭完整的狼。
不僅有火,還有吃不完的熟肉。
不。
這部落裏一定隱藏著某種頂級掠食者。
斥候幹裂的嘴唇顫抖,狂咽口水。
直接殺進去搶?那是找死。
能一口氣幹翻三頭冰原狼的主,他可不敢招惹。
斥候按捺住體內沸騰的食欲,緩緩的縮回岩石後方。
他咬了咬牙,決定苟到入夜。
等天黑風高,他再摸進去探探虛實,然後回去搖人,把這裏的肉和女人全吞了。
此時。
山洞內。
陸焱將那包枯葉放在篝火旁,解開枯葉,提純後的高黏性紅土露了出來。
水分稍微一幹,質感變得更加紮實。
留守的狐女們全都圍了過來。
她們看著這塊細膩的泥巴,發出陣陣驚歎。
在她們認知裏,泥土永遠是鬆散且無法利用的廢料。
“白月,帶人去撿些碎石塊回來,大小要均勻。”陸焱卷起袖子,抓起一把紅土。
白月立刻帶著人去洞穴深處搬運石塊。
有了這玩意兒當粘合劑,陸焱在洞裏徒手搓個全封閉的防風爐灶根本不在話下。
隻要把煙囪接上洞頂縫隙,氣味問題就解決了。
夜幕降臨。
風雪在山洞外呼嘯。
黑暗中,那道佝僂的身影貼著雪地,正朝著山洞微弱的火光,無聲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