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洞內火光搖曳。
白月領著幾個狐女湊上前,懷裏都抱著挑揀好的碎石塊。
“放這。”陸焱指了指腳邊的空地。
石塊落地,尺寸基本一致,看樣子是用了心的。
陸焱解開包裹紅土的芭蕉枯葉。
提純後的紅黏土失去部分水分,這會兒質地變厚重。
陸焱將紅土倒在鋪開的獸皮中央,取下水囊,倒出溫水。
“脫鞋,踩泥。”陸焱說。
白月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團暗紅色的泥漿。
她利索的踢掉腳上破爛的獸皮裹腿,赤腳站上獸皮。
兩名年輕狐女也有樣學樣。
狐女們白皙的腳丫子,就這麼踩進了冰涼的泥漿裏。
“用力踩踏,把水和泥完全揉勻,增加黏性和韌度。”陸焱在旁充當監工。
白月咬著下唇,雙腿交替發力,隻是她有條腿受了傷,看起來不是那麼協調。
泥巴在腳趾間擠來擠去,發出黏膩的吧唧聲。
隨著不斷的踩踏,紅泥的顏色變得更深,黏性也增加了。
狐女們腳下越發費力,每一次抬腿都需要用上不小的力氣。
白月身後的白色狐尾隨著動作有節奏的擺動,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一刻鐘後。
陸焱伸手捏起一小塊泥,雙指用力拉扯,泥塊被拉出極長的連絲。
“停。”陸焱拍了拍手。
狐女們走下獸皮,用水洗淨雙腳。
陸焱轉身走向山洞深處,抬頭觀察岩壁。
一處天然的豎向岩縫直通洞頂,隱隱有寒風從上方灌進來。
“就這吧。”陸焱拿起一塊較大的平整岩石,放在岩縫正下方。
陸焱抓起一把踩好的黏土,在手中快速的揉捏,捏成長條,將紅泥條貼在岩石邊緣,隨後拿起一塊碎石壓在泥條上,用力按實。
白月和狐女們好奇的圍了過來。
她們看著陸焱重複這個動作。
紅泥、碎石、壓實。
一層接著一層。
原本鬆散的碎石,在紅黏土的粘合下,穩穩的立在原地。
底座一點點拔高,形成了一個圓形的厚實基底。
“你們來幫忙遞石頭和紅泥。”陸焱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白月立刻上前,雙手捧起揉好的泥條遞過去。
年輕狐女則在旁邊挑揀合適的碎石。
土窯的主體部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型。
半人高的爐柱拔地而起,內部中空,前方貼心的留出了添柴口。
關鍵一步來了。
排煙管。
陸焱站在土窯上方,抓起大把的紅黏土,混合細小的碎石,直接糊在堅硬的岩壁上。
順著那條天然岩縫,自下而上,捏出一條半圓形的封閉管道,將土窯的頂部與天然岩縫連接。
“點火試試。”陸焱退後兩步,拍了拍手上的灰。
白月拿來一根燃燒的樹枝,丟進土窯底部的燃燒室。
她又抓起一把半幹的枯草塞了進去。
枯草遇火,瞬間產生大量濃煙。
狐女們身子一顫,趕緊捂住口鼻準備往後退。
但這濃煙並沒有在洞內散開。
土窯內部形成的熱氣流,推著黑色的煙柱,順著新糊上去的排煙通道直衝而上,全部灌入岩縫之中。
山洞內,一絲煙氣都沒漏出來。
狐女們睜大雙眼,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嗆人的黑霧,居然被幾塊石頭和泥巴管住了?
這就是外鄉人的巫術嗎?
白月正準備添幾塊實木。
她的動作突然僵住,頭頂那對白色狐耳抖了抖,瞬間轉向洞口方向。
“陸焱...”白月小聲說,“外麵有聲音。”
陸焱偏過頭。
“很輕,有東西貼著雪地爬過來了。”白月盯著昏暗的洞口,“是白天那股腐臭的味道。”
陸焱神情一凜。
抬起右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山洞內立刻安靜下來。
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
陸焱很清楚,是白天在紅土坡聞到的那股血腥味找上門了。
在這片冰原上,帶著那種味道的,除了吃人的黑石部落,沒別人。
白月伏低身子,一把抓起身邊的碳化長矛。
她咬著牙,準備隨時衝向洞口拚命。
保護部落,保護酋長!
陸焱伸手,一把拉住白月的胳膊。
他搖了搖頭,指了指身後剛剛建好主體、邊緣還未完全抹平的土窯。
陸焱抓起一根粗大的木棍,大步走到原本的篝火堆前,直接將地上燃燒著旺盛火焰的木柴,連同燒紅的木炭,全部挑進土窯底部的燃燒室。
最後一根火柴進入土窯後,陸焱拿起一塊早就準備好的泥板,蓋在土窯的添柴口上,隻留下一條極窄的縫隙用於進氣。
原本照亮整個山洞的明亮火光,瞬間消失。
整個山洞陷入了黑暗。
隻有土窯的縫隙處,透出一絲微弱的紅光,連一米開外的地方都照不亮。
洞口外。
黑石斥候頂著風雪,手腳並用的爬到洞口邊緣。
他貪婪的嗅著空氣中殘留的肉香,舌頭舔舐著嘴唇。
借著碎石的掩護,他慢慢的探出半個腦袋,準備摸摸這群肥羊的底細。
視線穿過風雪。
一片漆黑。
黑石斥候呆在雪地裏。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剛才明明還燒著旺火、掛著狼肉、坐著女人的山洞,現在什麼都沒有。
哪怕一點點光星子也看不見。
斥候腦子一片混亂。
他記得很清楚,剛才這裏絕對有火光透出來!
洞內。
陸焱在黑暗中摸索到一塊石板。
石板上放著白天烤兔肉和狼肉剔下來的邊角料。
陸焱走到土窯前,推開泥板的縫隙,將碎肉殘渣全部丟進燃燒室,隨後迅速封死縫隙。
滾燙的木炭瞬間將油脂點燃。
油脂在封閉的空間內劇烈燃燒,產生濃鬱的香味。
這些氣體無法溢到洞穴內,隻能順著唯一的排煙通道從山洞頂端高處的岩縫噴出去。
風一吹,香味迅速消散在半空。
洞外的黑石斥候還在瞪大眼睛試圖看清洞內的虛實。
突然,他發現那個一直指引他過來的肉香味,斷了。
斥候從雪地裏爬起來,在洞口外焦躁的徘徊。
他趴在地上,不斷的把鼻子插進雪坑裏到處亂吸。
沒有。
什麼都沒有了!
這時一陣風從高空卷下來,帶來一絲很淡的油脂香氣。
斥候猛的抬起頭,看向山洞上方那高聳的黑色岩壁。
香味是從天上飄來的。
斥候的大腦飛速運轉,得出一個結論:裏麵的人發現了他,帶著火種和食物,從上麵的出口跑了!
他氣得當場跳腳,雙手用力的捶打著胸口,在風雪中發出一聲難聽的嘶吼。
原地轉了幾圈發泄完後,不甘心的瞪了一眼漆黑的山洞,斥候轉身一頭紮進風雪裏。
他得回去上報,這群帶肉的獵物跑掉了,需要更多的人來追蹤。
山洞深處。
白月靠在岩壁上,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其他幾名狐女在黑暗中摸索著抱在一起,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沒事了。”陸焱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陸焱推開土窯的泥板。
溫暖的火光重新出現。
陸焱拿起最後一點備用的紅泥,將泥板邊緣的縫隙徹底封死,隻在最下麵留了個小小的通風孔。
簡易土窯完美運作。
燃燒的火焰在內部提供穩定的熱源。
岩石和紅土吸收熱量,再緩慢釋放到山洞中。
洞內的溫度開始穩步上升,而且沒有一絲刺鼻的煙味。
陸焱轉身看向白月。
“去切肉,我們繼續烤肉。”
白月看著陸焱,眼中充滿狂熱和敬畏。
“是!”白月大聲應道。
狐女們圍向土窯,開始處理剩下的狼肉。
有了土窯,她們再也不用擔心煙氣暴露位置,也終於不用挨凍了。
陸焱走到洞口,看著黑石斥候消失的方向。
斥候被忽悠走了,但他絕對會帶人回來。
食人族的貪婪不可能這麼輕易打消。
這片冰原上的生存法則很簡單。
獵手和獵物,隨時都會互換。
狐耳部落有了安全的據點,接下來,該準備戰鬥的武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