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三天,時音都沒在公司看見薄沉。
中間接到江城打來的電話,給她交代工作,說是薄家老爺子的葬禮會持續十天,後續還要請高僧做法事超度。
時音想薄沉應該是家裏太忙了,沒空來公司。
周六,時音帶女兒去了趟別家大醫院。
得到的結果還是讓她大失所望,提出的治療方案也是:沈念念這病,必須直係親屬捐獻幹細胞移植,別的治療方案都沒什麼用,隻能維持病情不那麼快惡化。
從醫院出來,時音帶女兒去了趟超市,買了菜跟水果。
回到公寓,時音做了頓家鄉菜。
叫海棠回來吃午飯,那頭說是要去個妝造活動現場,說晚點回來。
飯後,時音陪女兒看了會電視。
留女兒跟小白玩,她動手打掃衛生,把臟衣服全都洗了。
在陽台晾曬的時候,手機在沙發上震。
沈念念喊她:“媽媽,來電話了。”
時音擦了把手,過去撈起手機,看到了備注:薄沉。
她接起,聽到男人低醇清冽的聲音:“時音,現在有空嗎?”
時音望了眼念念,今天海棠不在家,她想陪著女兒,聽薄沉話裏的意思,應該是要出趟門。
果然,薄沉道:“去趟公司我的辦公室,我桌上有份文件,綠皮文件夾裝著的,送到薄家老宅來。”
“江特助出差去了。”話尾薄沉說了句。
時音問:“老宅在哪?”
“你加我微信,發地址給你。”
時音說了聲好。
掛電話後,時音看著跟狗玩的女兒,蹲下撫摸念念的頭:“在家乖乖的,先看會電視,海棠阿姨晚點就回來了。”
“媽媽你要出門嗎?”
“嗯,媽媽有點工作上的事情,盡量早點回來,有事就拿舊手機打電話給我。”
時音拿了舊手機給女兒,以前在老家,她開手工藝品店,經常守店,女兒跟姥姥姥爺在家,也是這樣跟時音聯係。
沈念念說:“媽媽你去忙吧,我看熊出沒。”
時音親了親女兒的額頭。
起身進了房間,把家居服脫了,換了套便服。
從公寓出來,時音打車去了公司。
坐電梯到了頂層,直接走去薄沉的辦公室。
擰開門把手,空曠的室內拂來一陣風,時音看到窗簾全拉開了。
看外麵的天,有烏雲起伏,像是有雨要下。
時音走過去,關了窗。
接著從辦公桌拿了那份綠皮文件夾,打算出辦公室時,眼尾忽然就掃到桌麵的一個木質相框。
相框很薄,從背麵能夠看到一道纖細的人影,似乎是穿著白裙子,長頭發,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應該是個女孩的照片,看起來很有青春氣息。
時音莫名地覺得有點眼熟,忍不住就伸出手去,想看一眼這張照片。
她拿起相框,打算翻轉過來,看一眼照片的正麵。
辦公室門突然被推開,時音回頭,看見了財務娟姐。
娟姐看到她也驚訝:“時音,今天周末,你怎麼來公司了?”
時音把手裏的相框自然放下了:“噢,薄總讓我來拿份文件。”
娟姐笑了笑:“我是看馬上要下雨了,過來關窗,既然你已經關了,那我先回辦公室了,還有財務報表要做。”
娟姐走後,時音也沒再去看相框上的照片了。
她走出辦公室。
從公司出來,時音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九府。”
那是薄家的老宅,有百年曆史,薄家祖上就是曆代當官,到如今也是京城的王權貴胄。
薄沉雖然發了地址來,時音隻報了九府,司機就知道在哪塊地方,直接就往那邊開了。
九府坐落在市中心寸金寸土的地段,出租車停在了大門外。
時音下車,沿著寬敞柏油路走過去,兩旁都是白幡花圈。
她先打了個電話給薄沉。
那邊說:“來靈堂這邊。”
時音詢問了穿喪服的家傭,才朝靈堂那邊過去,看見了人堆裏薄沉那道醒目的身影。
男人一身深黑西裝,胸前別著朵白色冥花,沐在陽光裏,俊臉如玉。
跟幾位來吊唁老爺子的商場朋友說話的薄沉,眼風掃到時音,朝她招手。
時音走過去,遞去手裏的文件夾:“薄總,文件給帶來了。”
薄沉把文件夾,給了位中年男人。
“時音,這是盛世的陳總。”
盛世集團,時音聽聞過,也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大企業,時音禮貌打招呼:陳總好。
陳總笑道:“是你秘書?沒見過。”
薄沉:“新來的。”
“我記得上次那位李秘書工作能力還不錯,還說要在薄氏幹到老,怎麼地,做錯事被你開除了?”
“她辭工了。”薄沉臉上淡淡笑意,卻不及眼底。
陳總笑而不語,沒再問,去跟另外一同過來的老總聊去了。
靈堂外的樹下,薄沉問時音:“怎麼過來的?”
“我打車來的。”
“嗯,等江特助回來,給你安排輛車。”
時音連忙說:“不用了,我坐地鐵挺方便的。”
“不用什麼?你身為我的秘書,能夠做到隨叫隨到?給你配車也是為了工作方便。”
“那…謝謝薄總。”
“時音,能換個稱呼嗎?”薄沉雙手插到西褲兜凝著眼前這張秀氣的小臉,喉結輕動,聲音暗啞:“叫我薄沉。”
時音驚得杏眼睜大,不太理解薄沉怎會突然這樣要求。
本來就上下級關係,她這樣稱呼也合情合理。
隻是薄沉不喜歡,她順從點頭:“好。”
隻是過了會,時音還是喊:“薄…薄總,我可以回去了嗎?”
薄沉眉頭輕皺:“不習慣就算了,隨你叫吧。”
時音彎了雙水盈盈的杏眼,暗舒口氣。
“先留在這裏。”
時音點頭。
來吊唁老爺子的客人陸陸續續,時音一直跟在薄沉身邊幫著接客。
天色擦黑,夜裏下起了綿綿春雨。
車邊落了一地濕潤的櫻花瓣,薄沉矜貴皮鞋踩過,擰開車門。
時音看見他坐入了副座駕慵懶開腔:“時音,應該會開車吧?”
時音說:“會開。”
早幾年考駕照,開著姥爺那輛舊車是為了去工藝品批發市場進貨,很久沒碰了,開車的手感,時音沒忘。
薄沉道:“先送我回檀宮。”
時音發動了這輛邁巴赫。
把手機架前麵,開了導航。
檀宮在富人區,坐落在半山腰。
時音把車開上盤山路,停在了一座奢華的中式庭院裏。
車熄了火,時音偏頭看過去。
副座上的薄沉已經閉了眼皮,靠著的坐姿慵懶,手腕支著額角,眉心浮現疲倦。
近幾日薄沉身為孫子,一直在徹夜守靈,時音想他應該是很累了。
雨逐漸停了,烏雲撥開,傾瀉皎潔月光,照到薄沉這張臉上。
時音的心咚咚直跳,目光久久沒有挪開半分。
睡著的薄沉,像是沈知津就在眼前!
時音出神了會,手像長了魂般,忍不住就伸過去,撫摸上這張刻入骨髓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