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初來異世

崖洞陰冷，但勉強可以擋風，迷迷糊糊間，趙子涵在夢中回到了剛穿越過來的時候。

那天外麵雪下得小了些，但風卻更大了，刮在臉上生疼。

趙子涵蹲在灶台前烤火，劉阿婆在旁邊補棉襖。那是趙子涵身上唯一的外衣，阿婆怕她凍著，非翻出壓箱底的棉絮，要填進去給她穿。

忽地，外麵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叫罵聲。

趙子涵還沒反應過來，“砰”的一聲，木門就被踹開。

冷風帶著雪花呼地灌進屋子，灶台上的火苗猛地一歪，差點熄滅。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半新的錦服，頭發胡亂挽著，不倫不類的滑稽。

可他身後的七八號人卻一副馬首是瞻的恭敬樣，把不大的屋子堵得滿滿當當。

趙子涵雖然也害怕，但還是撐出個當家樣式，把劉阿婆擋在身後。

“劉老婆子！”後麵的一個狗腿子上前一步，叫囂道，“聽說你家裏還存著些糧食？弟兄們過冬沒著落，借點使使。”

“李老三......老婆子就剩這點東西了，你拿走，我們娘倆就得餓死啊......”劉阿婆聲音都有些顫抖，不知道是怕的還是氣的。

那人嗤笑一聲：“餓死？這鎮上餓死的人還少嗎？劉老婆子，識相的就自覺交出來，別逼我們動手。”

身後那幫混混跟著起哄叫嚷。

“我老婆子求求你了......這還有個小丫頭，身子都還沒好利索。”

劉阿婆求饒的時候，趙子涵也沒閑著，手悄悄夠床上的剪子。

可手剛有動作，為首的男人便有察覺，一個眼刀掃了過來。

冷靜，趙子涵按下狂跳的心，安慰自己。這個世界有法術，有修真者，有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力量。她雖然力氣大，但力氣再大也大不過法術。

就在那夥人把阿婆和趙子涵兩人推翻在地，翻箱倒櫃找糧食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道粗獷豪爽的男聲：“哎哎哎！李老三！都是鄰裏鄰居的，你們這是幹啥？”

一個膀大腰圓的年輕漢子擠了進來。

趙子涵認得他，王大牛。

這人算劉阿婆半個兒子，她臥床養病這些天，時常見王大牛送肉過來，什麼野兔、山雞的，是劉阿婆家唯一的葷腥來源。

實際上，王大牛在門口已經站了一會兒了。

他剛從集市上回來，路過劉阿婆家時聽到裏頭動靜不對，趕忙進來看看。

他搓了搓手，賠著笑臉：“仙長，劉阿婆一個孤老婆子，家裏窮得叮當響，她那點糧都不夠您這幫弟兄塞牙縫的。要不這樣，我家裏還有半扇風幹的野豬肉，回頭我給您送去，您高抬貴手......”

王大牛嘴上說著，實際心裏打著小算盤。

劉阿婆家多了這麼一個白吃白喝的病秧子，說難聽點，實在累贅。要是沒了糧，自己接濟下也就能養活老婆子。他盤算著在集市上看到到處找寫書先生的義軍，心裏有了計較......

被擠到一邊的李老三顯然不滿意王大牛的提議。

王大牛家他們自然也要去的，誰的都少不了。

被稱為仙長的男人更是眼皮都沒抬。

見這群人不為所動，王大牛眼珠子一轉，趕緊湊上前去：“仙長，我跟您說，這丫頭她可不是一般人，她識文斷字的！念過書，有學問！”

趙子涵：“......”

她穿越來前是哲學係大三生，確實識字，但王大牛這話說得莫名其妙，讓她一時不知道作何反應。

原以為沒辦法隻能忍下來，正默默發愁這個冬天怎麼辦的趙子涵，沒注意到那仙長若有所思的表情。

“識文斷字？”仙長重複了一遍，“念過書？”

王大牛連忙點頭：“能！您看她這氣質，一看就是讀書人家出來的！”

趙子涵心想我有個屁的氣質，我現在就是個快餓死的流民。但她也沒拆王大牛的台，因為她隱約察覺到，王大牛知道點什麼，這事應該還有的商量。

仙長沉默了一會兒，手一揮：“留下糧食。”

身後那幫混混愣住了：“仙長？”

“我說留下糧食！”男人不耐煩地重複了一遍。

李老三幾人立馬噤聲，乖乖把米袋放下退了出去。

那仙長走到趙子涵前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比趙子涵高了大半個頭，雖瘦得像根竹竿，但那股修真者的氣勢還是讓趙子涵本能地感到壓迫。

“你叫什麼？”

“......趙子涵。”

男人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笑道：“行，趙姑娘，跟我走一趟吧。”

趙子涵驚地一跳：“去、去哪兒？”

男子沒多解釋，瞥了眼她，便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才回頭補了一句，“別想著跑。這鎮上到處都是我的人，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丫頭片子，跑不掉的。”

手無縛雞之力？

被威脅了的趙子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節粗壯，掌心厚實。她記得大學體測的時候，自己的握力成績比班裏大部分男生都高。

她什麼都沒再說，隻是回頭看劉阿婆。

劉阿婆已經嚇傻了，眼淚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她大概以為是自己害了趙子涵。

趙子涵走過去，握住劉阿婆那雙凍傷的手。

“阿婆，沒事的。”她輕聲說，“我很快就回來。”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來，但她必須這麼說。

劉阿婆哭著抓著她：“丫頭......丫頭你別去......那些人殺人不眨眼的......”

“阿婆，沒事。”趙子涵重複了一遍，然後一根一根掰開阿婆的手指，動作很輕，但很堅決。

她轉身走向門口，經過王大牛時，低聲說了句：“大牛哥，辛苦照看好阿婆。”

王大牛點點頭應下。

出了劉阿婆家的街巷，趙子涵才發現鎮子遠比她想象的破敗。

幾天前她還燒得迷迷糊糊，沒出過門，對虎跳鎮的印象僅限於劉阿婆家那四麵漏風的土牆和門口坑坑窪窪的土路。

此時走在街上，她才真正意識到這個世界的殘酷現實。

饑餓。

到處都是饑餓。

街道兩旁蜷縮著一個個佝僂的身影。有老人，有孩子，有抱著嬰兒的婦人，皮肉貼骨，麵黃肌瘦。

眼裏更沒有半點光澤，像一具具還沒有倒下的屍體。

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孩蹲在路邊，手裏攥著一塊不知道從哪兒撿的骨頭，正用牙齒使勁地刮咬著，他身後則躺著一個幹瘦的女人，看胸口似乎已經沒了呼吸。

趙子涵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收起視線繼續往前走。

仙長帶著她穿過鎮子，往北邊的山道上走。

李老三那幫人跟在後麵，一路罵罵咧咧。

出鎮子約兩裏地，難民更多了。三五成群地擠在山道兩旁，用樹枝和破布搭起勉強遮風的棚子。

趙子涵看了一眼火堆上烤著的東西，立馬別過頭去，不敢細想。

其他人則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走得飛快。

趙子涵大病初愈，跟得很是吃力，但沒辦法，隻得咬牙堅持。

走了約莫半盞茶，前方山穀出現了大片火光。帳篷和木屋沿山穀兩側鋪展開來，篝火映出無數晃動的人影。

營地裏不隻有修士，也有普通人在其中忙碌。這些人看起來比虎跳鎮的難民狀態要好一些。

那仙長帶她在一座大的營帳前停下。

門口兩個守衛氣息沉穩，一看就不是普通修士。

男人恭恭敬敬地說了幾句，守衛才掀開門簾，放人進去。

帳子裏麵比趙子涵想得寬敞，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桌子，桌上攤著一張地圖和一些文書。

桌子後麵還坐著一個人。

是個中年男人，身材很是魁梧，方臉闊耳，氣勢不凡。

“大哥，我帶了個能寫會畫的人回來。”

那人抬起頭，目光落在趙子涵身上。

“你識字？”聲音低沉渾厚，像是從胸腔裏發出來的。

趙子涵雖不明白其中的門道，但也隻能配合地點點頭：“認得些。”

“念過什麼書？”

趙子涵沉默了一瞬，她總不能說自己念過小學初中高中大學吧？

“......隻一些雜書。”她含糊地說，這是她能想到最安全的答案。

坐在首座的男人沒有表現出太多驚喜，隻讓人拿了紙筆遞給趙子涵：“寫幾個字給我看看。”

趙子涵拿起毛筆，手微微有些發抖，因為——

她不會繁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