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急中生智

她不會寫繁體字。

不，準確地說，她會認。大學有些課是要看古籍的，因此也專門學過些。

但也僅限於看得懂。寫？那是另一回事，更何況是毛筆。

趙子涵盯著麵前的黃麻紙，腦子飛速運轉。

寫簡體字？不行，這個世界沒有簡體字，寫出來要麼被當成錯別字，要麼被當成什麼密文，更可疑。

寫繁體字？她現在連“壹”字有幾筆都拿不準。

裝暈？混不過去的。

就在她額頭上急得冒細汗時，一個念頭忽然閃過。

她不一定需要“會寫”，她隻需要讓這些人覺得她“有用”！

趙子涵平複了下心情，深吸一口氣，把毛筆放下。

“仙人。”她抬起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草民有話想說。”

桌後那個男人沒什麼反應，隻平淡地回了句：“說。”

“草民自幼所看多是一些醫書、雜本，偶然去學堂裏聽一嘴經史義理，但書法方麵確實荒疏。”趙子涵斟酌措辭，“仙人要是讓草民抄抄寫寫，那草民恐怕要讓仙人失望了。我這手字拿出去，反倒折了您的臉麵。”

男人沒說話，隻看著她，目光裏帶著幾分審視。

趙子涵硬著頭皮繼續忽悠：“若仙人是要寫檄文、作布告，那要的應該不是字好不好看，而是內容有沒有分量。草民雖字寫得醜，但文章還是拿得出手的。”

她把“文章”兩個字咬得重了些，這是她唯一的籌碼。

哲學係的高材生，別的沒學會，寫文章、摳邏輯、引經據典、把歪理說成正理，這些都是基本功。

屋裏安靜了一瞬。

帶她來的男子像是嚇到了，忙出聲嗬斥：“好大的口氣！你一個鄉野丫頭，讀過幾本書？也敢說‘文章’二字？”

她沒理他，隻看著高位上的男人。

對方不緊不慢道：“文章拿得出手？那你倒是說說，若要一篇招賢檄文，該怎麼寫？”

這是考驗。

趙子涵沉默了片刻，把這幾日在劉阿婆家聽到的、路上看到的、營地裏感受到的東西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草民鬥膽問仙人一句，”她抬起頭，“仙人舉事，為的是什麼？”

“你說呢？”

“若是為了一己之私，那仙人和山匪沒有區別。”趙子涵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但若是為了正道，救民於水火......那檄文的關鍵，就不在仙人有多威風，而在天下人有多慘。”

“放肆！”

男人抬手製止了手下，示意趙子涵繼續說。

趙子涵攥了攥衣擺，穩住心神。

“草民一路走來，看到的不是餓殍就是流民。這些人不是不想活，是活不下去。仙人若能在檄文裏替他們說話，那就不是仙人要反，是被那些虛偽的仙門世家逼著反。這檄文傳出去，世人看到的就不是‘仙人要造反’，而是‘仙人替天行道’。”

她想了下，又補道：“人心這東西，光靠爭搶是搶不來的。”

屋裏徹底安靜了下來。

男人盯著趙子涵看了好一會兒，收起了之前那種漫不經心，而是帶上了幾分真情實感的滿意。

“那這檄文，你打算怎麼寫？說給我聽聽。”

趙子涵心微微鬆了些，第一關算是過了。

但第二關馬上就來。

“仙人，草民有個不情之請。”她說。

“講。”

“檄文這種東西，講究的是氣勢，一口氣上來，文章就成了。草民需要紙筆，但不能是毛筆。”她盡量讓自己的話顯得理所當然，“草民從前習字用的是硬筆，換了毛筆手就生疏。還請給草民一根炭筆。”

她這話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她確實用硬筆比毛筆順。假的部分是，這個借口是她需要給自己爭取一些緩衝空間。

用炭筆寫字，筆跡和毛筆完全不同，就算寫出來的字形有些不對，也可以推到“書寫工具不同”上麵去。

男人對身後揮了揮手。

隨侍仆從便出去尋了塊炭條，放在趙子涵麵前。

趙子涵拿起炭條，在紙上試了試手感，總算找到了幾分熟悉的感覺。

不過她沒打算寫出完整的檄文，那東西需要時間打磨，現在急也急不來。

現在她隻需寫一段開頭，用民眾活生生的慘狀，配上她從古籍裏學來的那些煽動性句子......

她寫得很慢，不是故作深沉，是真的在腦子裏一個字一個字地轉換繁體。會的就寫，不會的就用另一個意思相近的詞替換。

約一盞茶的工夫，她把文紙遞了上去。

男人接過來，低頭看了一遍。

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字形古怪，有些筆順明顯不對，可連起來一讀，竟頗有些針砭時弊的勁頭。

“蒼梧山下，虎跳鎮中，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非天不仁，乃人之禍。幸有仙公，德義存心，憫蒼生倒懸，振臂聚義，不圖功名富貴，但求留得一線生機。”

男人看完，沉默良久。

隨後緩緩抬起右手，掌間凝出一團肉眼可見的靈氣。

趙子涵還沒反應過來，一點白光已經射在了她的眉心。

趙子涵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隻覺得眉心微微一涼，除此之外再沒什麼異樣。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不知男人是何意味。

男人眼底的詫異轉瞬即逝。

“你留下。”他語氣依然平淡，“先跟著記些東西，至於你的字......慢慢練，不急。”

趙子涵心裏犯嘀咕，可懸著的心到底落了下，連忙躬身行禮：“多謝仙人。”

她低著頭，沒看到高位之上的男人，看向她的目光比先前多了幾分深意。

自然也聽不見這人心裏盤算。

三靈根。金、水、土三係俱全，且靈根通透，雜質極少，與生俱來的靈力親和力，連許多築基修士都未必比得上。

這樣的資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