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身體修長而白皙,肌肉線條流暢卻不誇張,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藝術品。墨色的長發散落在草地上,襯得他的皮膚幾乎透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那是一張精致到近乎妖異的麵孔,眉如遠山,目若星辰,唇色淺淡,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天真。
可他那雙眼睛看向獨孤汀瀾時,帶著一種她無法形容的複雜情緒。像是等待了千年,像是尋找了萬年,像是終於......
找到了。
“你......”獨孤汀瀾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眼神避開敏感部位,目光落在他頭頂那墨色的長發上,夾雜著一縷青色的翎羽,碧藍如洗,和她每天見到的那隻青鳥頭頂的翎羽一模一樣。
青鳥的羽毛。
“你是......”獨孤汀瀾的瞳孔微微放大,“那隻青鳥?”
男人見她認了出來,有些激動,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了一聲沙啞的低吟。他的聲音很好聽,像是山澗清泉,又像是風過竹林,帶著一種天然的純淨。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可雙腿似乎還不習慣行走,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獨孤汀瀾下意識伸手扶住了他。
他的手很涼,涼得像一塊冰。
“謝謝......”他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獨孤汀瀾急忙回屋,拿了件自己少時男扮女裝,偷偷下山遊玩的衣裳,輕輕為他穿上。
她盡量忍著讓自己的眼睛不再下移,臉上泛起一抹紅暈。
被兩個女人看光了身子,這家夥真是來福不淺。
“我叫棠溪明夷。”他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盯著獨孤汀瀾,稚嫩無辜的臉上也不禁微微發燙。
獨孤汀瀾在腦海中搜索這個名字,一無所獲。
“你是那隻青鳥?”她又問了一遍。
明夷點了點頭:“我一直在你身邊。”
一直在你身邊。
這句話說得平淡,可獨孤汀瀾卻從那雙眼睛中讀出了不一樣的東西,那不是一句簡單的陳述,而是一個等了太久的承諾。
“你......”她正要再問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汀瀾。”
獨孤汀瀾渾身一僵,轉過頭去。
清淵站在長廊盡頭,手裏端著一碗藥,白衣勝雪,麵容平靜。
可他的眼睛,此刻翻湧著濃烈的殺意。
他的目光越過獨孤汀瀾,落在她身後的明夷身上,像是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異物。
“師父,”獨孤汀瀾下意識擋在明夷身前,“他是......”
“讓開,汀瀾。”清淵打斷她的話,聲音平靜得可怕。
獨孤汀瀾沒有動。
她是一個冷血的人,誰生誰死於她來說,都置身事外。
可麵對明夷,她居然潛意識想將他護住。
她從未見過清淵這樣的眼神——那不是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跨越了千年的仇恨。
“師父,他受傷了,他隻是隻小鳥…”
“讓開。”
清淵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明夷在獨孤汀瀾身後輕輕笑了一聲,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嘲諷。
“清淵,”他說,“好久不見。”
清淵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下一秒,他的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一道淩厲的掌風擦著獨孤汀瀾的耳邊掠過,直取明夷的麵門。那掌風中蘊含的力量足以碎金裂石,若是打在普通人身上,必死無疑。
誰曾想,棠溪明夷也不是省油的燈。
他側身避過,動作雖然生澀,卻快得驚人。他的指尖凝出一道碧藍的光芒,與清淵的第二掌撞在一處。
“轟——”
氣浪翻滾,花園中的紫藤花架被震得粉碎,花瓣漫天飛舞。
獨孤汀瀾被氣浪掀得連退數步,胸口的傷口隱隱作痛。她咬緊牙關,看著眼前這場突如其來的戰鬥。
怎麼回事?為什麼莫名其妙又打起了架?
兩人從地麵打到半空,又從半空打到地麵,所過之處,花木摧折,石碎地裂。
“清淵,”明夷一邊閃避一邊說,“你還是這麼暴躁。”
“閉嘴。”清淵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掌凝起一道致命的靈力,“你不該出現在這裏。”
“我不該?”明夷擦去嘴角的血跡,笑容不變,“那你呢?你甚至不配靠近汀瀾一步。”
清淵的眼神一寒,手掌落下。
“住手!”
獨孤汀瀾擋在明夷身前,張開雙臂,用自己單薄的身體護住了他。
清淵的手掌停在半空中,距離她的麵門不過三寸。
獨孤汀瀾抬起頭,直視著清淵的眼睛,“清淵,這是我撿回來的小鳥,你不能動它。”
清淵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你們認識?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她不死心,今日,她非得將清淵的嘴敲開不可。
他的手掌緩緩放下,眼中的殺意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我們......”清淵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明夷在獨孤汀瀾身後輕笑:“說不出來了吧?你敢讓她,讓天下人知道嗎?”
“閉嘴!”清淵厲聲道。
獨孤汀瀾看看清淵,又回頭看看明夷,心中疑雲密布。
她的記憶,仿佛被每個人竊取,洗劫而空。真相明明就在眼前,可她卻掘地三尺也挖不出所以然。
清淵的聲音沉了下來,“從今日起,他不準靠近你半步。”
“師父!”
“這是底線。”清淵打斷她,目光越過她,落在明夷身上,“你若敢靠近她,我必殺你。這一次,誰攔都沒有用。”
明夷沒有回答,隻是看著獨孤汀瀾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清淵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藥放在你房間的桌上了,記得喝。”
他頓了頓,“別再讓我擔心了。”
說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
他在…擔心她?
獨孤汀瀾站在原地,看著師父離去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清淵…一直都對你這麼好嗎?”身後,棠溪明夷輕輕地咳了一聲。
獨孤汀瀾眼神微微一動,“沒有,他一直都冷淡如冰。”
“他的溫柔和關心,隻會給映雪…”說著,她聲音愈發地小,最後像是在自言自語般,“唯有這次,我倒覺得,他不安好心。”
從來沒人如此對過她,這突如其來的關心,反而讓她覺得有些別扭。
出神中,她感覺自己衣袖被人扯了一下。一低頭,險些被嚇得魂魄抽離。
棠溪明夷緊緊地攥著她的袖子,眼淚簌簌而落,仿佛席卷而來的潮水要將獨孤汀瀾淹沒。
“汀瀾姐姐,這一次,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我會保護好你,不再讓你受到一點傷害。”他語氣焦灼而熾熱,仿佛熊熊燃燒的火焰。
如此熱烈的話語,獨孤汀瀾更是在夢裏都未曾聽過,她笑得有些牽強,摸了摸明夷的小腦袋,“我沒事,照顧好自己就行。”
花園裏的紫藤花瓣還在飄落,落了她滿肩。
遠處,扶桑神樹的枝葉在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訴說著某個千年前的故事。
在清淵和棠溪明夷明爭暗鬥的關懷下,獨孤汀瀾的內功和身體幾乎已經痊愈。
映雪和其他弟子被清淵下了驅逐令,不允許踏進她偏殿一步。這種清淨閑暇的日子,倒讓她思緒更加淩亂。
清淵對明夷的敵意,不像是簡單的厭惡,更像是一種跨越了千年的仇恨。
且,是血海深仇。
可清淵和一隻青鳥,能有什麼仇?
除非,明夷不是普通的青鳥。清淵,也不是普通的蓬萊掌門。
不知覺中,她遊蕩到了囚禁著南宮姐妹的山洞裏。
清淵在這裏布下了結界,並將她們囚禁其中,等她痊愈之後再進行處置。
可今天,獨孤汀瀾遠遠地就發現了不對勁。
山洞入口處,原本應該泛著淡金色光芒的結界,已經破碎不堪。山洞內透露出的不是靈力的波動,而是一股股陰冷的風。
結界被人破開了。
獨孤汀瀾頭皮瞬間發麻,像無數隻螞蟻爬上了她的腦袋。加快腳步走到洞口。她伸手觸碰結界的碎片,指尖剛一接觸,碎片便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氣中。
準確地來說,這不是被破開的,而是被吞噬的。
她見過這種手法,靈力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吸走,結界因失去靈力支撐而自然瓦解。能做到這一點的人,修為至少在清淵之上。
南宮星?不,南宮星的修為雖然高深莫測,但遠沒有強到能吞噬清淵的結界。清淵的結界,即便是蓬萊的長老們也要費一番功夫才能破開。
那是誰?
獨孤汀瀾的眉頭越蹙越緊。
她走進山洞,裏麵空空蕩蕩。南宮姐妹的蹤跡全無,隻在地上留下了一灘暗紅色的血跡。血跡已經幹涸,邊緣發黑,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味。
戾氣,又是戾氣。
獨孤汀瀾猛地站起身,心跳驟然加快。
她閉上眼睛,雙手結印,催動體內的靈力。
一道微弱的光芒從她掌心浮現,凝聚成一麵巴掌大小的銅鏡。片刻之後,鏡中浮現出模糊的畫麵——
白色的霧氣,陡峭的山崖,以及兩個糾纏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斷魂崖。
她猛地睜眼,毫不猶豫地轉身衝出山洞,向斷魂崖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