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癲狂與窒息

她沒有稟報清淵，這種我行我素的行為，才是她獨孤汀瀾的風格。

斷魂崖在蓬萊的最北端，下麵是萬丈深淵，雲霧繚繞，深不見底。據說千年前曾有仙魔在此大戰，無數強者隕落於此，深淵中至今仍殘留著當年戰鬥的餘波，尋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獨孤汀瀾趕到崖邊，遠遠地就聽到了爭吵聲。

“你騙我......你一直都在騙我......”

南宮玥嬌軟天真的聲音此刻沙啞而絕望，像是被什麼東西擊碎了所有的信念。

月光下，兩個身影站在懸崖邊緣。

南宮玥背對著深淵，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淚水。

她的衣服上沾滿了血跡，右手握著一把短劍，劍尖對著南宮星，像是在威脅，又像是在自我防禦。

南宮星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妹妹，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黑霧，戾氣，以及一種近乎瘋狂的占有欲。

“妹妹為什麼要拿劍對著我呢？”南宮星伸出手，緩緩靠近她，“我們是姐妹呀，是最親最親的人。”

“你不是我姐姐！”南宮星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你不是......你是......你是那個女人......”

就在那一瞬間，一個影子從南宮星身後浮現出來，如同一個重疊的幻象。

女人的雙手搭在南宮星的肩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脖頸，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收藏品。

她的嘴唇翕動，似乎在說什麼。

南宮月的眼神徹底變了。

是空洞的、被掏空了靈魂的死寂。可那死寂之下，又藏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偏執。

“玥兒，”她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你不該說出來的。”

南宮玥絕望地搖頭，“姐姐求你了，醒一醒......你體內的那個女人在控製你，你不是這樣的......”

南宮月停下腳步，歪著頭，用一種近乎天真的神情看著姐姐，“我那麼愛你，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姐姐不是說過嗎？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那是......那是......”

“那是什麼？”南宮月的聲音忽然拔高，“那是騙我的？妹妹從來沒有想過要和我永遠在一起？”

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妹妹。

南宮玥猛地向旁邊一閃，兩人扭打在了一起。

短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割破了南宮星的手臂，鮮血飛濺。可南宮月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她的雙手死死抓住姐姐的肩膀，指甲嵌入肉裏。

“放開我！”南宮玥尖叫著掙紮。

“不放。”姐姐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永遠都不放。”

兩人在懸崖邊糾纏，腳下的碎石不斷滾落深淵，發出空洞的回響。

“住手！”

獨孤汀瀾這才禦劍匆匆趕到。

可她的傷還沒有好，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等她衝到崖邊時，一切都晚了。

南宮玥一腳踩空，身體向後仰去。

“玥兒—！”

南宮星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明，她撲到崖邊，伸手去抓，卻隻抓到了一片衣角。

衣角在她手中撕裂，南宮玥的身影墜入萬丈深淵，被雲霧吞沒。

“不要——！”

南宮星的嘶吼聲撕心裂肺，她趴在崖邊，整個人都在顫抖。

獨孤汀瀾站在她身後，胸口劇烈起伏。

“玥兒......玥兒......”南宮星跪在崖邊，喃喃自語，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岩石上。

獨孤汀瀾正要開口說什麼，忽然——

南宮星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消散，像是被風吹散的沙。

“這......”獨孤汀瀾急忙伸手抓她，卻從她透明的身子上穿了過去，，“這是怎麼回事？”

南宮星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消散的身體，臉上卻沒有驚訝，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哀。

“雙生詛咒，”她喃喃道，“一人死，另一人也活不成。”

南宮星慘然一笑：“我太愛她了。我想，讓她永遠屬於我，可她還是走了......她還是走了......”

“我錯了…妹妹，是我愛你的方式錯了。”

她的身體已經消散到腰部，整個人如同一幅正在褪色的畫。

獨孤汀瀾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她難以接受眼前發生的事情，一切都是如此戲劇，恍如一場夢。

就在此時，深淵之下，一道青色的光芒衝天而起。

那光芒璀璨奪目，如同初升的太陽，將整片懸崖照得如同白晝。

獨孤汀瀾眯起眼睛，看著那道光。

獨孤汀瀾一眼就認出了它。

是棠溪明夷。

青鸞的背上，馱著一個少女，南宮玥。

她雙目緊閉，麵色蒼白，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睡。她的身體周圍纏繞著一層黑霧，那霧氣如同活物，正在一點一點地侵蝕她的肌膚。

青鸞飛到崖邊，輕輕落下。

光芒漸漸收斂，青鸞的身影緩緩變化，化作一個修長的青年。

“她還有氣息，”明夷的聲音有些沙啞，“但......”

他沒有說完，但獨孤汀瀾已經看見了。

南宮玥的身體正在被那層黑霧吞噬。

霧氣所過之處，皮膚變得灰敗、幹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黑霧吞噬的速度越來越快，南宮月的半邊臉已經變成了灰敗的顏色。

怎麼辦？獨孤汀瀾本不想管這些，可經過這幾日的風波，她的體內竟然長出了血肉般，開始有些於心不忍。

要怎麼救她？眼睜睜看著她被吞噬嗎......

獨孤汀瀾焦急得用手凝聚靈力，卻因道心太雜，亦或許未完全恢複，靈力始終彙聚不到一起，隨風飄散。

忽然，一道青色的身影從天而降。

蒼昀。

他一身青墨色的長袍，墨發用一根玉簪隨意束起，整個人清冷如霜。他的臉色很平靜，可那雙眼睛在看到南宮玥身上的黑霧時，微微眯了一下。

“月無暇，你玩夠了嗎。”

蒼昀走到南宮月麵前，抬起右手。

他的手掌中凝起一團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溫暖而純淨，如同冬日裏的陽光。他將手掌按在南宮玥的胸口，金色光芒滲入她的身體，與黑霧碰撞在一起。

刺耳的嘶鳴聲響起。

那聲音尖銳而淒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垂死掙紮。

黑霧在金色光芒的逼迫下，一點一點地從南宮月體內退出，凝聚成一團漆黑的球體，懸浮在半空中。

蒼昀眼神一寒，右手猛地一握。

一道金色的重擊轟然落下，正中那團黑霧。

“啊——！”

一聲尖銳的慘叫劃破夜空。

黑霧被擊散，一個女人的身影飄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