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五官輪廓分明,美麗而妖豔,像遠古西方的的曼陀羅,卻更加淩厲、更加冰冷。
她的嘴角掛著一絲血痕,眼神如同毒蛇,死死盯著蒼昀。
“蒼昀,我勸你最好不要多管閑事。”她聲音輕柔地,卻令人如坐針氈。
獨孤汀瀾站在一旁,心頭猛地一跳。
她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可當蒼昀念出它的那一刻,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名字會讓她如此痛苦?
“哦?這個小姑娘......有點意思。”
月無暇的目光落在獨孤汀瀾身上時,她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
“別碰她。”蒼昀的聲音沉了下來,擋在獨孤汀瀾身前。
月無暇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緊張什麼?我隻是看看。”
蒼昀的聲音冰冷如鐵,“五十萬年了,你為什麼還不肯罷手?”
五十萬年。
月無暇的笑聲忽然停了下來。
漸漸地,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深入骨髓的、被時間淬煉過的悲傷。
那悲傷太過濃烈,濃烈到連她周身纏繞的黑霧都變得暗淡了幾分。
“罷手?”她輕聲重複這兩個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滋味,“蒼昀,你讓我罷手?”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淒厲而尖銳。
“羲和奪走了我的一切!母親、地位、身份、存在——所有的一切!你讓我罷手?”
月無暇飄在空中,低頭看著自己虛幻的雙手,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你知道,置身於黑暗之中是什麼感覺嗎?”
“知道被遺忘、被拋棄、連存在都被抹去的感覺嗎?”
沒有人回答。
夜風呼嘯,吹得懸崖邊的碎石不斷滾落深淵。
月無暇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是啊,我們是雙生。血脈相連,一個死,都得死。一個創造,一個歸墟。這是命。改不了的。’”
她抬起頭,看向夜空中的那輪明月,眼神空洞而茫然。
“就這一句話。就定了我的命。”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憑什麼?憑什麼她是創造,我是歸墟?憑什麼她被眾生敬仰,而我隻能活在黑暗中?”
獨孤汀瀾體內開始發熱,像是什麼東西慢慢湧入了她的體內。
這些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她腦海中某扇塵封已久的門。門後有什麼東西在湧動,在掙紮,在試圖破土而出。
“混沌把一切都給了她。創造之力、混沌之心、眾生的敬仰、萬物的愛戴,全都給了她!”月無暇的聲音越來越低,“而我......隻得到了一句話。”
“這是命。”
蒼昀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所以你就聯合眾神背叛了她?”
獨孤汀瀾望著她那雙悲哀的眼睛,終於緩了過來。
那是五十萬年前的幽螢。
是羲和的雙生妹妹,曾同她一起開創天地的神。
她做好了去雲夢澤的萬全準備,去對戰幽螢,去為家族報仇,可誰知,她竟如此毫無防備地,出現在了獨孤汀瀾眼前。
那股黑暗的力量,果真強大,強大到仿佛眾生萬物都會被她無情吞噬。
“所以你給她下了詛咒。”蒼昀的聲音很平靜,可獨孤汀瀾聽出了那平靜之下壓抑的怒火,“給所有流淌著她血脈的人下了詛咒。”
月無暇笑了。
那笑容妖豔而殘忍,像一朵盛開的曼陀羅,美麗卻致命。
“下這個詛咒的,不應該是混沌嗎。”她輕聲說,“血脈相連,一個死,都得死。”
“這句話刻在了她的血脈裏,刻在了所有繼承她血脈的人的身體裏。”
“每一個雙生女兒,都要重複我們的悲劇。”
蒼昀的眼神一寒:“南宮姐妹不是獨孤家的人。”
“蒼昀,你別裝作不知道。”月無暇笑了,“南宮星不是,可南宮玥是。”
獨孤汀瀾猛地抬起頭:“什麼?南宮玥是誰?”
月無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跟我走…我就告訴你。”
她緩緩飄到獨孤汀瀾麵前,伸出手,想要將她攬入懷中。
“夠了!”
蒼昀的聲音如同寒冰炸裂,在夜空中炸開。
他的身形驟然拔地而起,青綠色的長袍在風中作響,金色的光芒從體內噴薄而出,如同第二輪太陽升起在斷魂崖上。
月無暇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看著向自己疾衝而來的蒼昀,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怎麼?千年不見,你倒是長了脾氣?”
蒼昀沒有回答。
回答她的是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金色光刃。
她抬手,黑霧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麵漆黑的盾牌,擋在身前。
“轟——!”
金色光刃與黑色盾牌碰撞在一起,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座斷魂崖都在顫抖,碎石從崖壁脫落,滾入萬丈深淵。
月無暇的身體被震得後退了數十丈,黑霧盾牌上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
她的臉色變了。
“蒼昀,你!”她的話還沒說完,第二道光刃已經劈了過來。
這一次,月無暇來不及凝聚盾牌,隻能側身閃避。
“你瘋了!”月無暇厲聲道,“為了這個女人,你要跟我拚命?”
“月無暇,你犯了一個錯,一個你付不起代價的錯。”他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鋒利,“你不配看她,不配提她的名字,更不配出現在她麵前。”
月無暇震驚之餘,看了一眼獨孤汀瀾。
她再轉頭看向蒼昀,看著那雙眼睛裏翻湧的瘋狂與偏執,忽然明白了什麼。
“原來如此。”她的笑聲陰冷而嘲弄,“哈哈哈哈!蒼昀,你也有今天!”
“閉嘴!”蒼昀暴怒。
他手掌中凝起一團巨大的金色光球,推向月無暇,那光球拖著長長的金色尾焰,如同流星墜地。
整片天空都被照亮了,黑夜變成了白晝。
獨孤汀瀾站在崖邊,被氣浪逼得連連後退。她用手臂擋住眼睛,透過指縫看著兩個神的鬥破。
金色的光與黑色的霧交織纏繞,互相吞噬,互相毀滅。
蒼昀的臉色越來越白,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月無暇的身影越來越虛幻,黑霧在不斷消散。
兩人都在拚命。
“蒼昀不要!你會死的!”獨孤汀瀾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恐懼。
“那就死。”蒼昀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月無暇的黑霧被一點一點地逼退,她的身影變得越來越透明,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
“你還是沒變。”她虛弱地咬著牙,“為了她,你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
她猛地收手。
黑霧巨龍轟然崩塌,化作無數縷黑煙四處逃散。月無暇的身影急退,向黑暗中遁去。
“蒼昀......我不會放過你的......”
說完,她的身影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夜空中。
逃了。
蒼昀懸浮在半空中,看著月無暇消失的方向,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緩緩散去。
他的身體開始墜落。
“蒼昀!”獨孤汀瀾尖叫著撲了過去。
棠溪明夷的反應比她更快。
青色的光芒閃過,明夷化身為青鸞,展翅飛向半空,在蒼昀即將墜入深淵的那一刻,穩穩地接住了他。
青鸞馱著蒼昀,緩緩降落在崖邊。
光芒收斂,明夷恢複了人形,將蒼昀輕輕放在地上。
蒼昀的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著血跡,眼睛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他的衣袍被鮮血浸透,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那是靈力反噬造成的,不是月無暇傷的。
“蒼昀…蒼昀你醒醒!”獨孤汀瀾顫抖著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還有呼吸,但是非常地弱。
“他靈力耗盡,傷及經脈。”明夷蹲下身,把了把蒼昀的脈,臉色凝重,“月無暇的力量,太強大了。”
獨孤汀瀾咬緊牙關:“我這個人,最不愛管閑事,你就不怕我丟下你不管嗎。”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們僅僅有著一麵之緣......”
蒼昀的手指輕輕動了動,似乎在尋找什麼。
獨孤汀瀾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涼,涼得像一塊冰。
蒼昀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
他撫過獨孤汀瀾淩亂的發絲,像第一次相見時一樣,“不止一麵,生生世世…”
“她還會回來的…她永遠不會罷休。”
棠溪明夷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神情複雜。
“汀瀾姐姐,他需要盡快治療,得麻煩你,隨我們回趟湯藥穀。”
湯藥穀?
那是蒼昀的族地嗎。
“走。立刻馬上。”獨孤汀瀾毫不猶豫地望向明夷,“清淵那邊,等我回來,任憑他處置。”
“還有她們。”明夷看著緊緊依靠在一起的南宮姐妹,有些茫然。
“一起帶走。”
夜風吹過斷魂崖,揚起她的長發。
南宮玥和獨孤家什麼關係?
蒼昀和她之間,到底有著什麼她不知道的過去…
遠處的深淵依舊深不見底,雲霧翻湧,像是在訴說著某個被埋葬了五十萬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