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史密斯靠在座椅上,把手機換了個耳朵,話語裏帶著劫後餘生的調侃。
“放鬆點,老夥計,我隻是差點去見上帝而已,現在隻不過想聽聽你的聲音,確認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電話的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說什麼?”
“中風。”
史密斯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輕描淡寫,好像他不是主人公似得。
“兩個小時之前我在法拉盛......長老會醫生診斷我是心梗,剛準備給我紮腎上腺素。”
“上帝......”
聽完史密斯的描述,哈蒙德的聲音沉了下去,“然後呢?”
“然後一個年輕人攔住了他,用一根茶針,在我的十根手指上各紮了一個洞!”
“放血?”
“對,放了點血,然後我就活了過來。”
史密斯頓了頓。
“反正我剛剛差點死掉了......”
哈蒙德這時候沒有繼續接話,他太清楚對方口中‘差點死掉’這句話的份量了。
他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消化史密斯交代出來的信息,然後問道。
“那個年輕人是誰?”
史密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故意讓沉默拉長了幾秒。
“你猜。”
“......史密斯,我沒有心情和你玩猜謎的遊戲,你要這樣我就掛電話了。”
“猜猜看嘛!”
史密斯的嘴角翹了起來,聲音裏有種莫名的愉悅。
“給你個提示吧,你們認識,而且應該很熟。”
聽到這裏,哈蒙德明顯愣住了。
“認識?還很熟?”
“何止認識。”
史密斯慢悠悠的說著。
“人家自稱哥大商學院的,說是你的學生,臨走的時候還特意讓我代他向你問好呢。”
電話的那頭沉默了。
不過這不是那種‘我在思考’的沉默,而是被人將軍後,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招的那種。
史密斯太熟悉這種情況了,因為在華爾街談判桌上,他最喜歡幹的就是把對手逼入這種沉默裏,所以現在他也不急。
“我的學生多了去了。”
哈蒙德終於開口,話中帶著一種被戲弄後的煩躁。
“哥大商學院每年畢業幾百號人,你讓我怎麼猜?”
“那我再給你個提示。”
聽到對方好像真的快要生氣了,史密斯不緊不慢道。
“亞洲麵孔,二十歲左右,個頭不矮,骨架很寬。”
哈蒙德好像是在思索。
“對了,我和他聊了幾句後,你會發現他的思維方式和普通的學生不太一樣。”
史密斯頓了頓,似乎在思考措辭。
“怎麼說呢,他說話之前總是會慢兩秒,不是猶豫的那種......”
電話那頭的史密斯,也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史密斯也感覺到聽筒那頭的呼吸節奏變了。
“......那他有沒有告訴你他叫什麼?”
雖然哈蒙德大致已經猜到了,但是還是要確認一下。
“說了,叫'林'。”
史密斯也不隱瞞。
“嚴林?”
哈蒙德雖然是疑問的口吻,但是語氣中已經滿是確定。
“看來你確實認識他了。”
史密斯說到。
“我當然認識他。”
哈蒙德的語速突然快了起來,而且帶著一種急切。
“但是你告訴我,他怎麼會跑到法拉盛去了?他為什麼會跑到茶樓裏?而且他哪來的膽子去攔長老會一聲的針?”
“慢點,慢點,老夥計!”
史密斯直接打斷了他,“你一口氣問那麼多,我該先回答哪一個?”
“那你就一個一個的回答。”
史密斯目光落在了天花板上的吊燈,開始回憶。
“他和我說的是,他就是一路貼傳單剛好路過這裏......”
這時候哈蒙德沒有插嘴。
“他路過茶樓剛好看到我下車,說是當時看到我的臉色,有點不對勁,就多關注了下。”
史密斯自己也回憶著當時的情況。
“不對勁?”
哈蒙德有點疑惑。
“是的,他就這麼說的,而且當他覺得那個醫生的判斷可能有問題,就直接上去了。”
現在的哈蒙德已經不是疑惑了,嘴角不自覺的抽搐著。
“他就是因為覺得‘不對勁’,就敢去攔一個長老會專家的搶救?”
“不止是攔。”史密斯糾正道。
“他是在說有人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衝上去的,把自己的判斷告訴了醫生。”
“那個醫生當然不信,不過你的這個學生直接製服了對方,然後就在我手手上紮了十個洞,之後我就可以喘氣了。”
不不不......信息已經對不上了。
“史密斯。”
哈蒙德聽得雲裏霧裏的,對方說的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嚴林’?
“我認識嚴林三年了。”
“嗯。”
“這三年裏,他上過我的六門課,風險控製、金融建模、合規審查、市場心理學......每一門的成績都是A。”
“好的,他很優秀。”
“但是你剛才的描述,就看一眼,在沒有任何檢查的情況下就打斷專家的診斷,而且直接動手放血,史密斯,這不符合我對嚴林的認知。”
史密斯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端起眼前的茶水,淡定的喝了一口。
“所以你是覺得我在編故事?”
“我沒有說你在編故事。”
哈蒙德變得認真起來,“我是在想,你描述的那個年輕人,和我印象中‘做任何決定都要先算三遍’的學生,是一個人嗎?”
電話的兩段同時安靜了下來。
大概過了四五秒,史密斯率先開口。
“還有一個細節。”
“什麼?”
“聽我的安保說,他衝上去攔那個醫生的時候,沒有絲毫猶豫,從他說‘不能打’到扣住了醫生的手腕,中間大概隻有......”
“一次呼吸的時間。”
哈蒙德沒有說話。
“但是。”史密斯話鋒一轉,“他在和我說話的時候,又變回了那個‘做任何決定都要先算三遍’的人。”
“什麼意思?你就直接說,不要和我在這裏玩謎語人。”
哈蒙德明顯有點煩躁了。
“為了答謝他,我特意給了他一張空白支票,簽了名的那種。”
“然後呢?”
史密斯也沒有賣關子。
“他隻填了三萬五千美金。”
“他把自己房子的一樓租給我了,一年三萬五,還是市場價的那種。”
“......三萬五。”哈蒙德不停地重複著。
之後兩人又陷入了安靜。
這一次哈蒙德的沉默,比之前要長。
“這小子知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哈蒙德咂了咂嘴。
“你什麼意思?”
“我是說,他填這個數字的時候,他知不知道你的身家?”
史密斯都不用思考,直接幹脆的回答道。
“我讓他填的時候已經和他說過了,隻要他寫的下,我就敢給。”
哈蒙德這時候有點驚訝了。
“你都讓他隨便填了,然後他自己填了個三萬五?”
“對。”
“......上帝。”
哈蒙德突然發現自己對嚴林的了解還是不夠,之前嚴林拒絕他的好意,因為有所顧慮,而這次他完全可以借此機會要求的更多......
史密斯沒有理會哈蒙德的感歎,通過和對方的了解後,對嚴林這個人也是提起了興致,直接開口。
“哈蒙德,你的這個學生好像比你還有意思。”
然後他的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敲,像是做了某個決定。
“你還記得我的那個孫女嗎?艾米莉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