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聶傾夢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
“多謝小侯爺關心,奴婢沒事。”
衛續令的手懸在半空,僵了一瞬,緩緩攥成了拳。
“發生這種事,你應該跟我說才是,何必去麻煩父親呢。”
“這等小事,奴婢不敢叨擾小侯爺。”聶傾夢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況且,是奴婢做錯了事,丹蓉姐姐才會動手的。還請小侯爺和侯爺饒了她吧。”
看她這副卑微脆弱的模樣,衛續令心頭一軟。
可轉念一想,聶傾夢可從來不是個逆來順受的人。
他壓著聲音又問了一遍:“當真不是你告訴父親的?”
“奴婢身份卑微,怎敢拿這種小事去打擾侯爺。”聶傾夢將姿態放得極低。
衛續令又把目光轉向陸奇:“那我父親是怎麼知道的?”
“侯爺問過昨夜值守的侍衛,便得知了此事。”陸奇恭恭敬敬地答道。
衛續令聽完,總算確定這不是聶傾夢的手筆。
可嘴上仍是不肯服軟,硬邦邦地扔下一句:“不管怎麼說,你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警告:“別想著用這種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聶傾夢被他這話說得一愣,莫名其妙得很。
她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帶著丹芯,領了丹蓉離去。
等人走遠了,陸奇這才當著眾人的麵,轉向聶傾夢,正色道:“侯爺有令,從今日起,您搬去清悟院住。後院淨房不必再去當差了,安心住下,靜待陛下賜婚的聖旨下來。”
聶傾夢微微欠身,算是領命。
衛續令請旨失敗,再加上定北侯這番安排,她總算不用再靠刷恭桶來保全自己了。
“多謝侯爺。”她輕聲說道,規矩地行了一禮。
陸奇點點頭,轉身把曹嬤嬤叫了過來。
“你以後不必在淨房管事了,帶兩個丫鬟,專心伺候傾夢小姐。”
“這......”曹嬤嬤滿臉為難,搓著手道,“陸大人,老奴隻是個粗使管事,去伺候傾夢小姐,怕是不合適吧。”
陸奇沒有理會她,隻轉向聶傾夢,語氣平和地解釋:“府裏曹嬤嬤與您最為相熟,侯爺特意安排她來伺候您。”
聶傾夢看向曹嬤嬤,隻見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裏更是閃著淚花。
“多謝大人。”聶傾夢收回目光,淡淡應下。
就這樣,事情算是板上釘釘了。
曹嬤嬤惴惴不安地跟在聶傾夢身後,往清悟院走。
一路上,她的眼珠左右亂轉,四處打量,像是在祈禱這不過是一場噩夢。
聶傾夢察覺到她那點小心思,慢悠悠地開了口:“曹嬤嬤,咱們也是老熟人了。在陛下為我賜婚之前,就有勞你了。”
曹嬤嬤一個激靈,趕忙湊上前去,臉上堆起笑來:“傾夢小姐,您這說的是哪裏話!能夠伺候您,可是老奴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呢!”
聶傾夢笑而不語。
隻是那笑意落在曹嬤嬤眼裏,怎麼看都有點瘮得慌。
清悟院比之前的院子大了不少,四周都是翠竹和楊柳。
陸奇命人送來的綢緞和珠寶,堆得像小山似的。
曹嬤嬤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嘖嘖讚歎:“侯爺對傾夢小姐,可真是好啊。”
聶傾夢嘴角含著笑,心裏卻十分清楚。
她是永寧王府唯一的血脈,衛尚元怎麼可能讓她活著脫離自己的掌控?
危險,才剛開始呢。
她目光掃過曹嬤嬤身後跟著的兩個丫鬟,開口問道:“你們叫什麼名字?”
“奴婢叫素心。”其中一個丫鬟答道。
“奴婢青禾。”另一個也緊跟著回答。
聶傾夢微微點頭,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把珠寶,放到三人手裏。
“我做了三年奴婢,早就習慣了一個人,用不著人伺候。今後在這院子裏,你們隻管各司其職便是,千萬別想著來打聽我的事。”
三人方才在後院親眼瞧見過丹蓉的慘狀,這會兒又白得了好處,哪還敢有別的心思,當即跪了下來。
“傾夢小姐放心,奴婢們一定謹記您的教誨。”
聶傾夢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出去。
等人走遠了,她才開始在院子裏慢慢踱步,一圈一圈地走,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果不其然,一圈下來,光是明裏暗裏的眼線,她就發現了三個。
比以前盯得更緊了。
接下來幾天,聶傾夢連吃飯都窩在屋子裏,半步不踏出門。
這麼熬了六七天,她決定要出府一趟。
說起來,進侯府三年了,她還從沒光明正大地出去過一次。
“不當差可真是悶得慌,”她若無其事地歎了口氣,“院子裏的書也都看完了,看來得出去逛逛才行。”
曹嬤嬤一聽她要出去,臉上頓時露出為難的神色。
聶傾夢見狀,歪頭問道:“怎麼,我不能出府逛逛嗎?”
曹嬤嬤欲言又止,支支吾吾道:“這......得問問夫人才行吧。”
聶傾夢早知道,曹嬤嬤不僅拿了自己的東西,還收了康氏不少好處。
她也不戳破,隻隨口吩咐曹嬤嬤去打掃後院,等人一走,便徑直繞過府中耳目,悄悄出了門。
幾個眼線發現她離府,立刻跟了上去。
聶傾夢出了府門,頭也不回地鑽進錯綜複雜的巷子裏,七拐八繞,三下五除二就把身後那幾條尾巴甩得幹幹淨淨。
隨後,她便直奔與騰羅約定好的地方而去。
進了客棧房間,裏麵除了騰羅,還站著另一個人。
那正是前不久才見過的王十二。
一瞧見聶傾夢,王十二撲通一聲就跪到了地上,顫著嗓子開口:“姑娘,今天......可就是第七天了。”
聶傾夢倒是不慌不忙,神色淡然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這才慢悠悠地問道:“發布懸賞令的人,你查得怎麼樣了?”
王十二急忙從袖子裏摸出兩錠黃金,雙手捧著遞上來:“這是那人給閣主的定金,我可是冒死偷出來的。”
大兗的黃金隻供上層達官貴人使用,每一錠上都清清楚楚地刻著府上的印記。
尋常百姓若是得了,也隻能將黃金敲成小塊,才能拿出去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