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聽到四柱鬼限幾個字,閻宏遠和霍昭華同時瞪大了眼睛。
算命先生也是同樣的說辭,說閻行四柱坐“死、墓、絕”,是極端鬼限格,要麼短壽,要麼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他說,以他的道行,破不了這種命格。
閻家找來的能人異士也破不了,他們甚至看不出來其中玄機。
所以閻行隻能等死。
可這一點隻有那位大師和他們夫妻倆知道,女兒也被瞞在鼓裏。
閻宏遠不可置信的看著李悟:“你是從哪聽說的?”
李悟:“我自己會算。”
閻宏遠和霍昭華對視一眼,臉上皆是震驚。
李悟已經站起身。
“帶我上去看看他吧。”
這屋裏煞氣深重,真快把人壓死了。
閻語有些警惕:“我們憑什麼相信你?”
萬一她圖謀不軌呢......
李悟:“就像你說的,你弟弟快死了,信我,還有一線生機。”
閻語看看李悟,又看看自己的父母,不知該做何反應。
霍昭華經過短暫的愣神過後,果斷站了起來。
“我帶你去。”
沒錯,她什麼人都請了,不差這一個。
就這樣,一行人前後來到了二樓。
推開臥室門,李悟一眼就看到了靜靜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長相還算優越,可惜麵如死灰,宛如一具屍體。
李悟看過去的時候,已經感覺不到他身上有任何活人的氣息。
不過......
他身上好像不隻有劫煞?
察覺到這點,李悟上前兩步來到床邊,一把掀開了蓋在閻行身上的被子。
霍昭華一驚,下意識想攔下李悟的動作,卻已經來不及。
豁。
待被子掀去後,李悟看著眼前的情形麵露驚訝。
隻見閻行的身體直挺挺的躺在那裏,但他的後背卻是懸空的。
仿佛背部和床墊之間卻隔著一道縫隙,又像是有堵看不見的空氣牆,把他整個人托了起來。
“你幹什麼?”
閻語為李悟的魯莽感到不滿。
閻宏遠抬手製止女兒。
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她早晚會知道。
“李悟姑娘,你也看到了,算命先生說閻行身上煞氣太重,躺不下去,所以才需要用你的八字壓一壓。”
說是隻有這樣,才能讓閻行安心上路。
李悟目光緊緊盯著閻行,然後搖頭。
“不對,他躺不下去不是煞氣太厚,而是因為他背上有副棺材。”
此言一出,閻家人頓時愣在當場,個個麵露懼色。
霍昭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臉色發白:“什......什麼棺材?”
李悟抬起手,虛空指了指閻行後背的位置。
“黑色的,不大,半米寬,一米長,是棺材把他托了起來。”
而且棺材已經開了口子。
濃濃的陰氣正從裏麵滲出來,彙聚在閻行身下,像無數隻無形的手,死死抓住他的後背。
仿佛是要把他的魂,從身體裏拽出來,拖進那棺材裏。
李悟修習玄術這麼年,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情況。
閻家人聽她說的有模有樣,後背不禁激起一層冷汗。
算命先生可沒有言明這一點。
霍昭華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閻宏遠強壓下心中的驚駭,沉聲問道:“所以是棺材危及了我兒子的生命?”
李悟點頭:“棺材本就是極陰之物,連接陰陽兩道,開了口子就相當於接通了鬼門關。”
“再加上閻行命格特殊,是怨鬼惡煞最佳的棲身之所,所以它們聞著味就來了。”
吸引那麼多孤魂野鬼,身體當然抗不住。
不過閻行能平安活到二十四歲,就說明之前的棺材板應該是合起來的。
他生在大富大貴之家,六親健全,足以看出這東西對他造不成影響。
那為什麼突然被打開了呢?
隻是因為本命劫嗎?
閻語喉結滾動,隻覺心驚膽戰。
“你說能救我弟弟,要怎麼做?”
李悟思考了很久。
“現在可能要麻煩一點了。”
她本來以為按師父說的,將兩人的八字合在一起,撞煞消氣就能把人叫醒。
但是現在,恐怕要先把棺材板蓋上,否則陰氣還是會源源不斷的冒出來。
閻語抓住了李悟話裏的重心。
“那還是有救的,對嗎?”
李悟點點頭,忽然轉念一想。
既然是壓煞,她直接壓在棺材板上豈不是一舉兩得?
打定主意後,李悟就從隨身背的包裏取出了朱砂筆,紅紙黃符。
一切準備就緒。
李悟又將紅蠟燭和三支香擺到床尾櫃上,位置不偏不倚,正對著閻行,逐一點燃。
閻語站在一旁,打量著那些東西,怎麼瞧著有點像古代拜堂成婚照時的擺設?
這時,李悟開口,印證了她心中的猜測。
“這煞還是要壓,隻是從陰婚改成陽婚,我若寫下婚書,秉了天地,從此我和閻行就是夫妻了。”
“他醒來得跟我去領個結婚證,否則就是欺瞞天道,糊弄神明,要遭報應的。”
她看向眼前的閻家人。
“你們可想好。”
霍昭華此時一心盼著讓兒子活過來,哪顧的上那麼多。
“沒問題,我同意讓他嫁給你。”
她情急之下,口不擇言。
陽婚總比陰婚好,起碼人活著。
聽到這話,李悟便正式開始做法。
隻見她筆走龍蛇,飛快的在符麵上寫下一串繁複的數字。
閻語好奇瞥了一眼,卻感覺字跡模糊,什麼也看不清。
提筆收勢,李悟指尖掐訣,口中念念有詞,將符紙緩緩推向閻行的後背。
然而符紙剛靠近閻行身側,臥室裏驟然陰風四起。
那風從地板往上竄,冷得刺骨,帶著一股潮濕腐朽的腥氣,灌得人脊背發涼。
霍昭華被這陣陰風刮得往後退了一步,神經緊繃到了極點。
“這......這是......”
李悟沒有理會周圍的異動,手腕加力,可是很快就被一股蠻橫的力道彈了回來。
她咬緊牙關,咒語越念越急,可那符紙怎麼都貼不到閻行身上。
李悟知道。
是棺材裏的東西在攔她。
好像不止是孤魂野鬼......
“這人,我搶定了。”
李悟倔勁兒上來,雙手快速結印,指尖翻轉如飛,瞬息之間變幻了七八種手勢。
那符紙邊緣泛起淡淡的金光,隨著她的手勢劇烈震顫起來,像是在與什麼東西進行一場無聲的較量。
陰風再次卷起,比之前還要猛烈。
臥室陷入一片黑暗,窗簾被掀得獵獵作響。
閻語被陰風逼到角落,隻能抬手擋住臉,從指縫間驚駭地看著這一幕。
隻見金光破開風勢,再次緩慢向著閻行的身體挪動。
這時,那無形的力量驟然暴漲,李悟整個人被震得往後仰了一下,長發飛揚,符紙也被撕的粉碎。
閻家人心裏一驚。
失敗了?
李悟穩住身形,扭頭看向霍昭華,神色嚴峻。
“你們是不是給閻行準備了牌位?”
霍昭華慌忙點頭:“買好了,還沒刻名。”
關於喪葬所需的一切東西,他們都準備好了......
李悟沉聲道:“拿來給我。”
“好!”
霍昭華不敢耽誤,很快就從隔壁房間拿出一個紅木色的空白牌位。
李悟接過,重新拿起朱砂筆快速在牌位上寫下兩行字。
這回閻語看清了。
分別是閻行和李悟的名字,以及出生日期。
李悟拿著牌位來到床邊,同時在心中默念。
“對你們來說,我這殺破狼加煞星聚頂的命格,不比他的命好?”
“夫妻一體,買一送一,穩賺不賠。”
或許是聽到了李悟的心裏話,陰風竟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像是在考量什麼。
李悟看準時機,突然發力,猛的將牌位砸向閻行的後背。
閻家人被嚇了一跳。
隨著一陣金光綻開,牌位轟然炸裂。
與此同時,桌麵上的婚書無火自燃,燒的幹幹淨淨。
灰燼散去,兩人的名字和婚約竟緩緩刻進了棺材板上,筆力入木三分。
閻家人看不見,卻分明聽到空氣中響起“哢噠”一聲脆響。
清脆,短促,像是什麼東西被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