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陰風漸歇,臥室恢複光明,連那股潮濕腐朽的氣味都消散得一幹二淨。
李悟垂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果然,還是她的命對邪祟的誘惑力更大。
等到一切歸於平靜,閻家一家三口戰戰兢兢的走了出來。
霍昭華更是腳步踉蹌,幾乎是撲到床前,目光在閻行身上來回打量。
很快,她看見閻行蒼白的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血色。
如同萬物伊始,重獲新生。
“爸媽,你們快看!”
閻語語氣激動。
霍昭華瞪大了雙眼,生怕錯過什麼。
閻宏遠也看見了。
閻行的嘴唇已經由灰白變成淺粉,再慢慢轉紅,然後是臉頰......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那張臉已經跟熟睡的正常人沒什麼兩樣了。
除此之外,他們驚訝的發現閻行懸空一個月的身體,竟然落了下去!
床上的人長長的舒了口氣,像是胸腔裏積壓了許久的什麼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霍昭華緊張地握緊了兒子的手,欣喜若狂。
那口氣吐盡之後,閻行的胸口開始平穩地起伏,呼吸逐漸均勻。
閻宏遠下意識地伸出手,按在兒子的手腕上。
脈搏在指尖下有規律的跳動。
一下,又一下。
入手的肌膚也不再冰涼一片,而是有了溫度。
“活了,真的活了!”
聽到丈夫的話,霍昭華終於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閻語站在一旁,看著弟弟臉上漸漸泛起的血色,忍不住眼眶一熱。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什麼:“我弟弟為什麼還不醒?”
李悟畫了張安神定魂的符紙放到閻行枕頭底下,解釋道。
“他的陽魂被陰氣侵蝕了一個月,又在鬼門關裏走了一遭,對精氣神消耗很大,睡兩天就好了,這兩天把他拉到院裏多曬太陽。”
閻語鬆了口氣。
“好好。”
霍昭華看向李悟,感激涕零:“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一向沉穩的閻宏遠也落了淚。
李悟擺擺手,開始和他們談起條件。
“事情辦完了,我想提兩個要求。”
“你說。”
閻宏遠滿口答應下來,“你想要什麼都可以,不管是錢,還是你爸爸想要的投資項目。”
李悟不疾不徐的說:“這就是我想說的第一點,我不要錢,我奶奶患了癌症,麻煩你們找個靠譜的醫生為她治病。”
霍昭華不假思索:“沒問題。”
閻家產業裏有私人醫院,這是小事一樁。
李悟又繼續說道:“還有就是,不要因為我給李家輸送任何利益,事先答應的彩禮算作我奶奶的手術費。”
本來就不想讓李海東占到便宜,現在鐲子沒了,他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她更不會允許李家人,特別是李想那個敗家玩意兒打著她的名頭作孽。
閻家人聞言不由得愣了一瞬。
這倒是在他們意料之外。
還以為她會為家裏,至少為自己爭取一些東西......
不過李悟沒有挾恩圖報,唯一的要求算是給老人治病,這不禁讓閻家人對她有了幾分好感。
說話間,李悟已經收拾好了東西。
“我要說的就這些,你們忙吧,我走了。”
閻語忙說:“我送你。”
李悟沒有拒絕。
——
再次回到李家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她走進客廳,發現那一家四口飯已經吃到了一半。
顯然,沒有人找她,更沒有等她的意思。
李海東看到李悟回來,後知後覺。
他氣忘了,也習慣了沒有這個女兒的生活。
幹咳一聲,李海東掩去臉上的尷尬:“回來的剛好,一起吃飯吧。”
李悟掃了一眼餐桌上的殘羹剩飯。
“不餓。”
扔下這句話,她徑直上了樓。
李想氣的把筷子摔到了桌上:“不是,她以為她是誰啊?給她配個陰婚就真當自己是閻家少奶奶了?”
他衝李悟的背影喊:“甩個臉子給誰看!”
李海東臉色陰沉,也是強行壓著火氣。
舒瑞芝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行了,不吃拉倒,跟她坐一桌,我還覺得別扭呢。”
聽到這,父子倆才重新端起了碗。
李念餘光瞥向樓梯處,目光深遠。
晚飯接近尾聲。
她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媽,給我一萬塊錢。”
舒瑞芝不解:“你要錢幹什麼?”
李念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解釋:“我電腦壞了,需要換個新的。”
李想聞言眼骨碌一轉。
“媽,我也想換個電腦,最近新出了一個遊戲本,特別帥!”
“多少錢?”
李想嘿嘿一笑:“也不多,兩萬五。”
舒瑞芝聞言瞬間皺起眉頭。
“你們一個個的,為什麼換東西這麼勤?上個月剛換手機,這個月又換電腦,你們知道現在掙個錢有多難嗎。”
李念為自己叫屈:“我這電腦還是高一買的,都多少年了。”
李想看到舒瑞芝臉色不好,又有了主意。
“這樣吧媽,你給我買個新電腦,我把舊的筆記本給姐用。”
“憑什麼!”
李念瞬間不樂意了。
“從小到大,不管是玩具還是吃的,我都撿你剩下的,手機也是你用舊了才給我,現在我就想要個屬於自己的電腦,你也插一腳是吧!”
“你那電腦才買了三個月,換什麼換!”
麵對姐姐的怒火,李想理直氣壯:“是啊,才三個月,跟新的一樣,給你用不是很好。”
“李想,你要不要臉。”
“好了!”
李海東這一天被吵的頭疼,他站起身,皺著眉頭看向李念:“你弟弟說的又沒錯,既然跟新的一樣,你將就著用。”
李念胸口一滯,攥緊了拳頭。
“爸媽,你們還能再偏心一點嗎!小時候說家裏條件不好,讓我將就,現在有錢了,還讓我將就!”
舒瑞芝也不占李念的理,反而說出了那句讓她時常感到窒息的話。
“你是姐姐,讓著弟弟怎麼了,有錢也得該省省,該花花,就這麼說定了。”
李想露出勝利者慣有的笑容,一臉諂媚。
“謝謝爸媽!”
說完,他不忘衝李念揚了揚眉,挑釁似的。
李念咬緊下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這就是這個家裏的常態。
晚上十點。
其他人各自回了房間,客廳終於安靜下來。
李悟下來找水喝時,發現李念正在客廳裏生悶氣。
也是這個時候,她才有心思仔細打量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李念隻比李悟小了兩歲,正在上大三。
她雖然和李想是龍鳳胎,但兩人的心性好像截然不同。
一個是被捧在手心裏養廢了,一個被丟在角落裏自己茁壯成長。
從麵相上看,李念眉身聚氣,新月帶鋒,是個知進退明得失,又懂得隱忍,悶聲幹大事的人。
而且她財帛宮圓潤飽滿,光潤有澤,事業上容易取得成功,以後或許有大作為。
隻是,盤踞在李家的東西,好像和李念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