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九千歲府。”
婢子笑著回答,一邊把她扶起來,往她背後塞了個軟枕:
“大人吩咐了,姑娘醒了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奴婢蓮芝,姑娘若是還有什麼不舒服定要跟奴婢說。
醫女在外頭隨時候著。”
九千歲府?
祝蘅接過茶杯的手微微發抖。
剛剛那個人!
真的是九千歲殷無咎?
記憶像碎片一樣湧回來:
及笄禮、被當眾侮辱、千醉閣穿著輕浮衣裳示眾、惡心的嘴臉、金媽媽的辱罵......還有那張被閃電照亮的、冷峻得像刀刻出來的臉......
昨晚那個人,真的是殷無咎!
“姑娘的手腕還疼不疼?”
蓮芝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昨兒個醫女來換藥的時候說,姑娘這傷不算重,就是勒得太緊,皮肉磨破了,養幾日就好。”
祝蘅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手腕上的繩子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幹淨的白紗布,纏得整整齊齊,還帶著淡淡的藥香。
她動了動手指,有些恍惚。
“姑娘餓不餓?大人讓廚房準備了粥,一直溫著,就等姑娘醒來呢!”
蓮芝笑著說:
“大人說了,姑娘身子虛,先吃幾天清淡的,等好些了再添別的。”
祝蘅整個人都暈乎乎的,蓮芝伺候她洗簌,好一會兒,門口傳來了下人的聲音:
“大人。”
緊接著殷無咎的身影出現在了房間。
他的目光落在了祝蘅身上。
“喝藥了嗎?”
“還......還沒。”
蓮芝被他的氣場壓得聲音都小了幾分:
“姑娘剛喝了燕窩粥,還沒來得及......”
“把藥端來。”
“是。”
蓮芝快步退了出去,房間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祝蘅低著頭,手指絞著被角,腦子裏亂成一團。
她想問很多問題。
殷無咎為什麼救她?為什麼帶她來這裏?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
她猶豫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九千歲為什麼......要救我?”
殷無咎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淡,像是在看一件尋常不過的事情。
他沉默了幾息,淡淡道:“順路。”
祝蘅:......
她愣住了。
順路?
九千歲的府邸在城東,千醉閣在城西。
京城誰人不知?
這哪裏順路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看著他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那......我什麼時候可以走?”
殷無咎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太醫說你至少要養一個月。”
“我可以回陸府養......”話還沒說猛地停住,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陸寒趕出去了。
“陸府?”
他放下茶杯,語氣平靜:
“陸寒已經把你賣給了千醉閣。
你回去,是想讓他再賣一次?”
祝蘅的臉色瞬間蒼白。
她想起及笄禮上陸寒冷漠的眼神,想起金媽媽拽她上車時扯痛了她的手臂,想起他說的那句:
“是生是死,本輔也不會過問一句”。
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拚命忍住,不想在陌生人麵前哭。
可鼻子酸得厲害,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怎麼都壓不下去。
殷無咎看著她的模樣,眼神暗了暗。
“在這待著。”
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在克製什麼:
“沒人敢欺負你。”
祝蘅低著頭,過了很久,才小聲說了句:“謝謝。”
殷無咎說的不錯,現在出了千歲府,她定然會被陸寒的人抓回去千醉閣的,等她養好了身子再離開,才能多幾分逃脫的可能。
殷無咎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隻是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他的肩頭,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
“我住在這裏......會不會給九千歲添麻煩?”
祝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小心翼翼的,帶著幾分不安。
他頭也不抬:“不會,這府裏就我一個人。”
“那......其他人呢?”
“不算人。”
祝蘅:......
祝蘅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傳聞中殺伐果斷、心狠手辣的九千歲,好像跟她想的不太一樣。
蓮芝端著藥碗進來,打破了這微妙的沉默。
祝蘅接過藥碗,看著那黑漆漆的藥汁,皺起了眉頭。
真的好苦。
她抿了一口,苦得整張臉都皺起來了。
“姑娘,蜜餞。”蓮芝趕緊遞過來。
祝蘅接過蜜餞塞進嘴裏,甜味壓住了苦味,她才舒了一口氣,繼續一口一口地喝。
殷無咎站在窗邊,餘光看著她的動作,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很輕,很快,像是不曾有過。
喝完藥,祝蘅靠在枕頭上,覺得眼皮又開始發沉。
昏睡了一天一夜,身子還是虛得很,稍微動一動就累得不行。
“再睡會兒。”殷無咎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醒了叫人。”
祝蘅點點頭,迷迷糊糊地躺下去,拉過被子蓋住自己。
閉上眼睛之前,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小聲問了一句:
“九千歲......以前認識我嗎?”
房間裏安靜了幾息。
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正要沉入夢鄉,卻聽見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不重要。”
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她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祝蘅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可她實在太困了,沒來得及細想,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窗外,陽光越來越亮。
殷無咎站在窗邊,轉過身,看著床上縮成小小一團的人。
她巴掌大的臉埋在枕頭裏,睫毛輕輕顫抖。
他看了很久,然後走到床邊,輕輕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盞盞。”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風:
“終於不用隻在夢裏看你了。”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她淺淺的呼吸聲回應著他。
窗外屋簷上,昨夜積的雨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殷無咎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沒有離開。
他就這麼看著她,像看著這世上唯一的光......
不得不說,這九千歲府邸倒是適合養人,不過三日時間,祝蘅已經能夠下床來了,雖然身子還是有些虛弱,但是在院落中走動完全沒有問題。
蓮芝寸步不離,就生怕這位祝姑娘出了什麼差錯。
“蓮芝,你是什麼時候來到九千歲府的?”
“回姑娘的話,這是奴婢來到府中的第三日。”
祝蘅不可置信看著蓮芝,蓮芝開口解釋:“姑娘可能不知曉,姑娘來九千歲府之前,這府邸中隻有男子,沒有女子。奴婢早些年就被千歲買下了,一直在外頭,直到前幾天才有人將奴婢接來府中。”
這幾天蓮芝總算明白了,自己被九千歲買下來的原因,就是為了伺候麵前這位祝姑娘,因為這幾年她學習的所有一切都是這位祝姑娘的喜好。
祝蘅心中一肚子疑問, 真的不清楚問什麼殷無咎會救自己,還有,最奇怪的是,這個院落裏,所有的一切都精致得不像話,都是她喜歡的,就連花瓶的紋樣也是她鐘愛的。
就好像......所有一切都是為了她準備的一樣。
“聽說,這院落已經空了很久,從來沒有人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