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苦楝

隻見田嬤嬤正和一位年輕的女使一臉肅穆地立在門口，不知聽見了多少官司。

林照花的心亂了一瞬，想到方才自己並未有什麼出格之處，表情恢複如常，連忙福身行禮。

田嬤嬤別有深意的看了林照花一眼。

是她看走眼了，這丫頭不僅穩妥，還有一份果斷的膽量氣度。瞧這嘴皮子的利索勁兒，一字一句條理清晰，不管小盼應不應又如何找補，都會遭了厭棄，再無出頭之日。這樣懂得藏鋒的丫頭，最難得的是還會審時度勢，這股子勁兒就不怕沒有出頭之日，隻是偏偏去了竹影院......罷了，都是個人的造化。

念及此，那一星半點的可惜也拋卻了，隻平淡道，“這是三姑娘身邊的劍蘭，你們，自去吧。”

劍蘭是當年老太太撥給王若雲的，青蘿是三姑娘的生母留下來的，兩人同為王若雲身邊的第一人。田嬤嬤眸色深深，劍蘭卻神色淡淡，倒叫林照花更加謹慎起來。

左右是要離了此處，田嬤嬤如何暫且可以不管，可她即將去到竹影院，劍蘭的態度反而更重要。隻是似劍蘭這般情不外露、舉止規矩，倒叫她有些摸不準了，反倒一口氣提了上來不敢鬆懈。

三姑娘所居的是竹影院，顧名思義，院子四周有竹林環繞，端的是清雅清淨。

院子位於後院的左側，比著王若瑤的曇花院要小上一些，卻也十分開闊。加之有竹林環繞，反倒顯得格外遺世獨立，又因為尋常無人來竹林晃悠，這一大片竹林便都歸竹影院所屬。

林照花一麵垂首跟在劍蘭身後，一麵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心中讚歎不已，果然是清淨的好地方。

穿過竹林不多時就到了竹影院。門口掛著竹牌，院內也十分雅致，兩隻大水缸，大片的綠油油的荷葉，叫人一看就知道夏天必定會生出盛放的花。

正是初春，院中一片嫩綠，幾乎一人環抱才能抱住的大樹枝葉擋住了院子的一角，樹下擺著石桌石凳，正是納涼的好去處。

隻是......林照花眼皮一跳，倒是少見在院子裏種苦楝樹的。想到王若雲的生辰，心中便有了猜測。

苦楝花落，春色盡矣。

三姑娘出生正是苦楝花開正盛的時節，聽聞其生母司姨娘原是江北人士，江北風雅，苦楝也被用作二十四候花信風的一種，這棵苦楝應當是王若雲的生辰樹。

苦楝樹有驅邪鎮宅和長壽的寓意，花開濃鬱芳香，花小卻密，生命力頑強，淡紫色的小花抗逆性極強，倒是教林照花覺得跟王若雲莫名的相符。

一麵想著一麵跟著進了屋內，林照花微垂著頭，餘光就瞧見王若雲半倚靠在坐榻上手上拿著一本藍皮線書，封麵上似乎寫著草藥綱記幾個字。屋子裏極靜，書已翻開大半，偶爾翻動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

今日天氣極好，陽光透過門窗照進來，給王若雲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顯得格外柔和。

就聽劍蘭道。

“姑娘，人來了。”

話畢，二人齊齊行禮。

“奴婢小花、春杏見過姑娘。”

林照花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呼吸，恭謹地微微垂著頭，眼神都不敢亂飄，規規矩矩地立著。

屋子裏的窗戶打開，外麵淺淡的竹葉香氣隨著微風順著窗縫飄進來，縈繞在房中帶了些淺淺的清苦香氣。坐榻上的矮幾上，一尊白瓷蓮瓣香爐正燃著，縷縷香煙順著微風的痕跡彌散開來，裹著一股清淡的果木香氣，清新卻不甜膩，輕嗅過後仿佛連腦袋也清明了幾分。

林照花的心也不由自地的沉靜了幾分。就聽王若雲翻書的手頓了頓，輕嗯了聲，眸光從書冊上移開。

“起來吧。叫我瞧瞧。”

聽了話，林照花微微抬起頭，任由王若雲打量。王若雲卻隻是正正的瞧了二人一眼，唇角帶著淡淡的笑，“好齊整的兩個丫頭。既是母親賞的，名字也不必改了，跟著你們兩個姐姐好好學了規矩再來伺候。我乏了，都退下吧。”

林照花鬆了口氣，齊聲稱是，跟著劍蘭往下人房走去。

劍蘭一路上表情淡淡，臉上瞧不出什麼情緒，瞧著倒是比姑娘還有威勢些。林照花一顆心提了起來，再加上有先前的事，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此時正是下午，院子裏的丫鬟婆子都各自做著事，隻偶爾有幾個活潑的偷偷瞧她們兩眼。竹影院的下人，除了兩個貼身的一等女使，其餘都住在靠著院門院牆的那一排罩房裏，不多時就到了門口，劍蘭拿了鑰匙打開鎖頭才淡淡開口。

“姑娘是個和善的性子，念著你們剛來，特意便免了今日的差事。你們既進了竹影院，便要一切以姑娘為先，若攪了姑娘清淨，就是姑娘和善，我，也不會饒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