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劍蘭的聲音不疾不徐,林照花卻從她的語氣中感覺到了十足的冷意,這話就是警告她們,若是不規矩她便能不顧情義一力處置了。林照花本就打算好好做活,聽了這些也無有不認的,連忙稱是。
劍蘭的眼神在她們二人身上打了個圈,見二人還算乖覺,才緩了語氣。
“與你們同住的,一個叫春琳,在姑娘身邊伺候也有些時日了;另一個秋蟬,你們也都知道了。整個府裏就數後院正房規矩最為嚴整,你們到底是從田嬤嬤手下提上來的,比不上也不必憂心,往後跟著好好學,隻要安安分分的,早晚有你們的好,莫要惹了事端才是。”
林照花從劍蘭的語氣中聽出來了些許不同,脊背上爬出一層冷汗,這是警告她們莫要跟大娘子的人摻和到一起,三言兩語就將她們四位二等丫鬟分成了兩派,果然好手段!
才將將被指過來的,被懷疑一二也是情有可原,往後隻要踏踏實實做活,想必相處久了自然能分曉。
待劍蘭離開,二人才齊齊鬆了口氣,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怨不得是從老太太身邊出來的大丫鬟呢,這氣度都不是旁人能比的。
下人們都住在罩房,體麵的嬤嬤婆子一人獨居一間,大丫鬟二人一間,二等丫鬟四人一間,剩下三等丫鬟則是八人一間。如今她們進上來,竹影院的丫鬟正好配齊。
林照花將包袱卸下來,打量著這間屋子。
罩房靠近院牆,隻有進門兩側有兩扇窗戶,屋子左右兩側各擺了兩張床,每張床頭都各配了一隻木箱子,屋子正中間一張四方小桌,即使是四人一間的屋子也堪稱一句精致。
東側靠裏的床上已經擺好了東西,一旁甚至還放了一張四方窄幾充作梳妝台,想必就是才從竹影院提上來的春琳的了。
兩人默契的將東西放到屋子西側挨著的兩張床上,收拾著行禮。
“真不知是什麼好運道,竟也能住上這二等女使的屋子了!”春杏一雙微微下垂的狗狗眼彎成了月牙,說罷驚奇地細細打量著林照花。
“今兒我才知道,你竟有那樣伶俐的好口才。你可藏得好緊!”
屋裏隻有她們二人,林照花也放鬆下來,笑著打趣,“我也才知道,一貫好性兒的春杏也有這樣的好魄力呢!”
二人頓時笑作一團。她們在大通鋪時交情就好,因著都是踏實人,倒沒想過鑽營到曇花院去,倒是少了些爭鋒,方才的同仇敵愾又瞬間將兩人的關係拉進了不少,倒是愈發親近起來。
“方才劍蘭姐姐的話你也聽著了,咱們這位大娘子對我們姑娘如何,端看府中關於姑娘的傳言便可知了。她們二人雖不知性情,可秋蟬畢竟是從正房出來的,怕不是個好相與的。”
見春杏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對麵的兩張床鋪,林照花心中了然,春杏活潑可親卻也聰慧,她們這些世仆看東西自有一套邏輯,能準確的辨別親疏。
林照花微微頷首,衡量一番提醒道,“我瞧著姑娘是個內秀,咱們好好做事,不怕沒有出頭之日。”
趙芳茹精明強幹,整個王家二房除了王若雲這個庶女,竟沒有一個妾室誕下一子半女,可見其手腕。而王若雲,別看她是個‘病美人’,能在王大娘子手下安穩長成就不容小覷。
春杏見她明白,也笑道,“正是這個理。”
竹影院正房裏正彌漫著藥香。
王若雲隻著一身素衣,卻絲毫掩蓋不住其本身的芳華,反倒如空穀幽蘭一般清雅脫俗。素手看似隨意的抓了一把藥材放進藥臼,鴉羽似的睫毛叫人看不透她的神色。
“這兩個瞧著像是明白事理的,那個亂嚼舌根的已經被田嬤嬤發落了。”劍蘭將方才的見聞說的仔仔細細,觀察著王若雲的神色。
王若雲無疑是貌美的。即便是身子孱弱,也是帶著骨子病西施的美感,身上一股子的書卷氣。此刻唇角含了笑,一瞬間就如同三月裏的柳條兒一般,帶著股子清新怡人。
就是長年累月在身邊侍候的劍蘭,也不由得晃了晃神。
王若雲唇角帶了抹真切的笑意,微微頷首道,“能有幾分護主之心,可見不是蠢笨的,畢竟年紀還小,你們多上心些也就是了。”
劍蘭頷首,若是這二人能用,姑娘身邊多少也能鬆快些,隻希望她們爭氣些,莫要被那位當家娘子的手段迷了眼睛才好。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綠衣短衫的小丫鬟撩了簾子進來,劍蘭立刻將人叫上前,“冬筍,外頭怎麼了?”
那名叫冬筍的小丫頭福了一禮,上前小聲道,“回姑娘的話,大娘子身邊的秋菊姐姐親自領著秋蟬來了,手上還提了些禮,青蘿姐姐推說姑娘在外頭坐了半日有些累了,已經親自陪著去了罩房。”
“知道了,下去吧。”
王若雲神色淡淡,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淡笑,“母親身邊的人自然是要比旁人金尊玉貴些,春琳和秋蟬都是母親身邊出來的,那些累人的活便不必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