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國公府的人來做什麼?”林芝蘭提帕咳了兩聲,餘光瞥向自家女兒。
隻見自家女兒一張小臉如火燒火燎般,泛著不正常的紅色。
她心下一驚,莫不是那餘毒未清?
晚香已經走了過來:“我家夫人聽聞姑娘席麵上受了委屈,特意差我給姑娘送些京中時興的小玩意兒來寬心。”
林芝蘭命人接了匣子,心中雖疑惑他們家與英國公府素日並無來往,國公府人為何要特意差人給自家女兒送東西?
但轉念一想,自家女兒和宋平宣到底有婚約。
國公夫人許是疼惜小輩罷了。
讓人把東西抱到阮明珠院裏,又讓人把芙蓉給阮明珠配好的藥煎了,看著她服下才離開。
林芝蘭一走,阮明珠的目光就看向了那一直放在角落的雕花木匣,匣子雕花精巧,鎏金鎖扣在燭火下閃著微光,她心沒由來一緊。
將匣子打開,隻見一堆小玩意裏麵穩穩當當立著個小木盒,她撥開上頭放著的泥叫叫、搖咕咚、九連環淨是些哄孩子的玩意兒。
眸光微愣,把那小盒子打開,露出裏麵一罐白瓷瓶來。
藥氣拂麵,熏的她臉通紅。
袖擺微落,腕上紅痕醒目,她猛地合了木匣,眸光顫動。
國公夫人又怎會得知她傷了腕子?
國公夫人自然不知阮明珠傷了腕子,因為這東西全是自家兒子置辦的。
她滿心都是對自家兒子處事妥帖的欣慰。
“平宣荒唐,可阮家姑娘是個好的。”
晚香思忖片刻,想起阮明珠模樣來。
姑娘雖沒說兩句話,可打眼一瞧就知道是個溫和識禮不驕矜跋扈的姑娘。
“阮家世代清流,養出來的姑娘自是懂事明理,隻是太過體麵,便苦了自己。”
若是跋扈囂張不肯容人的,早將那雲央如收拾的渣都不剩了。
她一介孤女,又無倚仗,不過是仗著阮家姑娘和善好欺負。
宋知琳嗯了聲,又惋惜的歎了口氣:“說起來還是我最先瞧上了她,隻是開始硯舟不願,加上母親又偏疼平宣,這婚事才給了他,可惜啊......”
晚香為她梳發:“宋世子年幼喪母,自小養在老太太膝下,自然對他多些疼寵。”
月上中天,國公府各處依次滅了燈。
獨沈硯舟院落亮著零星薄光。
搖曳燭火下,郎君獨坐書案前,葳蕤燭火映出他清雋的眉眼,那雙看誰都溫和如幽譚般的的眸此刻卻蕩出層層漣漪,攪亂一潭沉水,漫出些瘋狂的欲。
他背脊繃的筆直,腥紅的眼尾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可物極必反,他壓抑了太久,諸多情緒如決堤之水一發不可收拾,叫他在此刻徹底崩弦失控。
最終。
墨汁滴落,汙了一副好字。
連月白衣衫都染了汙穢,握著筆的手指節微微泛白,緊繃的背脊驟然放鬆,一室寂靜裏,他的呼吸聲愈發低沉,望著那被墨汁染黑的衣衫,漆黑的眸爬上些茫然,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喚了聲阮明珠的名字。
而阮明珠似乎亦有所感,揪著被角翻了個身。
白皙的小臉埋在錦緞裏,澄澈的眸泛起幾分慌亂。
抬手覆上心口,心臟在胸腔裏劇烈的跳動著,她心好慌。
隨著翻身的動作腕上的藥氣又彌散開來,叫她心跳的更快。
一夜無眠。
“姑娘!”白芨跌跌撞撞從外頭進來,一張小臉寫滿慌亂之色。
“怎的了?”阮明珠也沒了困意,坐起身來。
白芨道:“姑娘快去瞧瞧吧,夫人她,她吐血了!”
白芨是辰時一刻聽聞的消息,聽聞消息後便趕忙回了院子告知阮明珠,從明月閣到主院不過幾步路,卻不曾想自家祖母竟還要先她一步到了母親院中。
院裏女使有條不紊的忙碌著,自家祖母端坐上首,神情肅穆,見她來麵上凝重褪去了些,“明珠。”
“祖母。”她先是看了眼榻上的林芝蘭,心中隱隱升起不好的念頭。
阮老太太輕點了下頭,讓女使把煎好的藥送進屋內,便叫著阮明珠去了前廳。
一路阮明珠心思百轉千回,到底還是沒沉住氣:“是父親出了事?”她試探著開口。
老太太眉眼沉了沉,接下來說出的話令她隻覺渾身血液都被這秋日的寒風凝固了。
“不止是你父親。”
......
“好端端的,阮家父子怎麼就犯了這樣大的事。”濟寧侯府裏,侯夫人周蘊詩被下人侍候著穿衣,聞言長眉輕輕挑起,神情不似擔憂,倒多了兩分幸災樂禍。
身邊女使道:“此事事關皇家密辛,眼下消息還未在京中傳開,夫人可要......”
“蠢貨。”她罵了一聲:“你也說了此事事關皇家密辛,若非我娘家在刑部有些關係又如何能得知?若是散播出去豈不是害了我家?”
“雖不能大肆宣揚,但露些風聲給婆母知曉也未嘗不可。”
她理好衣衫:“宣哥兒能幹,阮家又是清流門戶,老太爺門生無數,雖如今遭難可到底有個做侯夫人的姨母給她做倚仗,那阮明珠管家理事又是一把好手,若是添了這麼個媳婦兒,怕是過門當日老太太便會逼我交權,沒了掌家權,後院那幾個賤蹄子又虎視眈眈的,我家譽哥兒的世子之位更是無望。”
那女使微微彎起唇,懂了她的意思:“若是現下老夫人得知這消息,定會怕阮家連累自身,又正好趁著事情未鬧大將婚事退掉也不至於叫人說宋家涼薄,屆時那雲央如進了門,一介孤女無依無靠,後院還不是全憑夫人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