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母親不堪用,方聽聞消息便嚇破了膽。”老太太歎了口氣:“可事未釘死,眼下也隻是收押,三司還未審問,難保不會有轉機,如今家中既然有難,便看緊門戶,莫要從內裏生出亂子來,你我更得提起精神,想法子為你父兄轉圜。”
阮明珠頷首:“祖母說的我都省的,隻是父親與兄長到底犯了何事?”
老太太極輕的搖了搖頭,“我一時也拿不準,但從先前你父親傳回的家書裏隱約能得知一二,此事似乎與太子有關。”
“太子?”阮明珠難掩驚駭:“父親不過五品,怎的能與太子扯上幹係?”
老太太又如何能得知?
為今之計隻有快些得知事情原委,看看能否請人從中求情斡旋,保下兒孫性命!
“濟寧侯府老太太喜花草,且性子張揚,我差人尋了盆金絲牡丹給侯府送去,她得罕見名花,必會設宴辦席,你與宋平宣還有婚約在身,自然也會給咱們家下帖子。”
“英國公夫人最是孝順,想來也會到場。”
“她對你頗有好感,若是走的近些,想來能套出些蛛絲馬跡,隻是少不得要委屈了你。”阮老夫人握著自家孫女的手,聲音微啞。
要借英國公府關係,便不能輕易與宋家退婚,甚至還得討好宋家,與宋知琳拉近關係。
想起當日花燈會自家孫女所受的苦,阮老夫人心中酸澀,可卻別無他法。
“祖母別傷心。”阮明珠輕輕將人抱在懷裏,安慰道:“父兄不在,孫女理應撐起阮家,況且不過借勢罷了,又何來委屈一說?”
阮老太太算無遺策,濟寧侯府果真給阮家下了帖子。
阮明珠先去見過了宋老太太。
雪鬆堂裏,宋家眾人都在,宋知琳坐在老太太下首,對麵便是如今的侯夫人周蘊詩,除卻宋平宣,宋平譽外,還有周蘊詩生的嫡姑娘宋清嵐,跟幾個庶出的姑娘公子。
阮明珠叫不太全名字,福身行了一禮便算是見過。
老太太招呼她坐下,阮明珠瞧了眼,竟隻有宋平宣身旁的位子是空的。
她一愣,正想著坐下時,被周蘊詩攬在懷裏的宋清嵐卻忽的上前拽住了她的衣袖,拖著她朝周蘊詩母子那邊走:“阮姐姐可想我了沒!”
宋清嵐年方十歲,正是玉雪可愛的年紀。
眼見著人被越帶越近,宋平譽輕咳了聲:“嵐兒,不得無禮!”
他今年十六,身量抽條兒似的瘋長,比起年節那會兒竟是又長高了小半個頭,生出些青年人的穩重來。
因著宋平宣的關係,她與周蘊詩母子交集不多,此刻瞧見宋平譽訓斥妹妹,她下意識維護:“嵐兒還小呢,不妨事。”
宋清嵐被兄長批評,生了悶氣,甩開阮明珠的袖子就躲進了周蘊詩懷裏。
阮明珠身形微晃,織錦寬袖掃過宋平宣手背,暗香拂麵,空氣似乎都凝滯片刻。
宋平宣端坐著,像是對一切無知無覺,可收緊的指節卻暴露了他此刻的躁鬱。
眸光淡淡凝視著宋平譽,可宋平譽卻隻是回以淺淡微笑。
他生的一副最討長輩喜歡的乖巧模樣,可偏是這樣的乖巧、和善的微笑,落在他眼裏,便成了徹頭徹尾的挑釁。
“我們家小嵐兒生氣了呀?”宋知琳是最喜歡女孩子的,笑著把人抱過來,放在膝頭哄著:“你喜歡你阮姐姐呀?”
“是!我喜歡阮姐姐!”宋清嵐脆生生答,眼珠子滴溜溜的轉:“阮姐姐生的漂亮!我想叫阮姐姐給我當嫂嫂!”
“她原本就是你未來嫂嫂呀!”笑著看向自家母親,宋知琳忍俊不禁。
宋老太太隻極輕的笑了下,沒答話。
依照阮家如今的光景,這婚事是萬萬不能再繼續的。
宋清嵐搖頭,伸手去抓宋平譽的衣角:“不是的呀!我想讓她做我親嫂嫂!”
“嵐兒!”周蘊詩臉色一變,瞪了宋清嵐一眼。
宋清嵐嘴一癟,想哭。
宋知琳笑著打圓場:“嵐兒年幼,童言無忌。”
堂中一時沉默下來,宋清嵐眼裏含著淚,不敢說話了。
阮明珠雖覺得尷尬,可看著小姑娘這樣到底是於心不忍。
“我記得嵐兒是最愛吃雲片糕的。”她將桌上擺著的雲片糕送到宋清嵐手中,溫柔的摸了摸小姑娘的發頂:“快嘗嘗。”
宋平宣唇線緊緊抿著,視線從阮明珠身上掃過。
宋清嵐方才言語那樣無狀,她竟似渾然不覺,還給她送什麼雲片糕吃?
他心中煩悶,聲音也愈發冷:“她今年已經十歲了。”
宋平宣忽然開口,堂中人一怔,紛紛看向宋平宣。
宋清嵐雖口無遮攔,可她到底年紀小,眾人也沒怎麼放在心上,此刻宋平宣這句話實打實是叫眾人難堪。
尤其是宋平譽和阮明珠。
宋平譽耳根都紅透了:“兄長,嵐兒她不是那個意思。”
說話間又歉意的看了眼阮明珠,見阮明珠同樣是一臉的局促。
周蘊詩臉色一沉:“是我沒教養好嵐兒,宣哥兒放心,我回去定好好責罰於她。”
宋知琳見氣氛開始微妙起來,隻覺得心累。
宋清嵐一聽自己要被責罰,原本還在眼眶裏打轉兒的淚珠此刻幹脆啪嗒啪嗒落了下來,哭的傷心。
宋知琳心疼侄女,又見阮明珠站在堂中實在是尷尬,幹脆道:“嵐兒喜歡你,令儀啊,你帶嵐兒去院裏逛逛可好?”
宋清嵐方才還不高興著,一出門便都忘了個幹淨,樂顛顛的拽著她跑:“我爹爹書房裏放著個好大的玉餅,阮姐姐你肯定沒見過,我帶你去瞧瞧!”
阮明珠起先不知道是去哪兒,被宋清嵐拉著跑了一路,得知是要去濟寧侯書房,嚇得她連連後退:“我還是不去了,這不合禮數。”
誰料這小丫頭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非要拉著她去瞧。
二人就站在院裏,聲音穿進屋內。
檀木桌前,沈硯舟唇角微微勾起,方才還蹙著的眉此刻隱有舒緩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