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夜,周成業讓人送了許多酒過來。
周老夫人隻當他知曉掌權無望後借酒澆愁,便隨他去了。
酒送到後,周成業便將所有送酒來的人以及伺候的丫鬟都攆走了。
擔心他醉酒後再動手打人,江舒瑤也帶著周成和周予宿在了偏院的偏房裏。
無人發現本該醉酒的周成業此時眼神一片清明,所有送來的酒都被他倒在了院裏,順著鬆軟的泥土滲了下去,而他則透過密道悄悄出了府。
而在主院裏,周瑾文與顧清婉同樣沒睡。
周瑾文還在書桌前就著月光和燭火翻閱下屬遞來的密信。
“當初的事事有蹊蹺,”周瑾文一邊翻一邊道。
先前大家之所以都以為周成業戰死,是因為江州、允州兩城陷落後,周成業所率的僅剩的幾十個將士也都中了敵軍的埋伏,待得援軍趕到,戰場上隻剩下了一具穿著周成業盔甲的、與之身量極為相似的燒毀了一半的屍體,眾人便理所當然認為周成業是以身殉國了。
周成業沒死的話,這事便處處透著詭異。
那具燒得半焦的屍體是何人的?所有兵士都戰死的情況下,周成業為何還活著?這麼多年來,他派了這麼多人打問周成業的下落,那些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既然周成業活著,如何做到這麼多年來全無音信?
先前這些都是謎,此次周成業驟然出現,得到消息的周瑾文便第一時間派了人順著他來時的方向溯去。
周成業此行帶著江舒瑤和周成、周予,無法做到絕對隱秘。
這一調查,果然發現了更多奇怪的地方。
江舒瑤所生長的石溪村距離戰場並不十分遙遠,那麼他派出去尋人的人按理來說不應該一直沒得到過消息。
石溪村較為貧苦,村民多以種地、打獵為生,周成業手上雖有繭,卻更像是持握兵器造成的,而非常年勞作留下的。
江舒瑤也是,雖算不上保養得宜,肌膚、身形卻也絕非常年勞作的婦女所能比擬。
兩個孩子也是,瘦是瘦了些,絕達不到村裏其他孩童那般麵黃肌瘦的境地。
他們來時乘的馬匹和轎子也是,即便是變賣了所有,購置了這兩樣之後,餘下的資財也絕不夠支撐著他們一路回京。
那麼,他們的錢財從何而來?
既然周成業還活著,那麼,那場慘烈的戰役中,是否還有其他的幸存者?
思緒逐漸清晰,周瑾文決定兵分兩路,一路繼續探訪餘下的幸存者,一路去調閱兵部的舊檔,看看是否能從中獲取一些新的線索。
然而,還沒等他調查出更多,京中忽然傳出了流言,說是顧丞相與長嫂早有苟且,聯手逼得長兄(夫君)遠遁他鄉,霸占將軍府基業。
一夜之間,酒肆裏甚至有說書人以此編撰故事暗指。
周瑾文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懼這些,也沒人敢在他麵前亂嚼舌根子。
顧清婉本就是個閑散性子,索性趁機閉門不出,在府裏侍弄花草。
倒是身邊忠心的小丫鬟急得跺腳:“夫人,這些人這麼說你,你都不生氣嗎?”
她整日與夫人待在一起,夫人是什麼樣的人她再清楚不過,夫人絕不會做出那樣的事,這般惡毒的傳言,聽得她都要生氣了!
看到小丫鬟氣鼓鼓的樣子,顧清婉失笑,剪下一片枯葉,從容道:“無妨,不必理會。”
她沒說的是,對方這麼著急行動,說明他們已經快要摸到對方的七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