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瑾文的話,讓周成業臉上的激動神色瞬間消失了。
模仿?
周成業心裏一跳,強裝鎮定地說:“你什麼意思!這是我親手寫的,哪來的模仿!”
“我沒說大哥模仿。”周瑾文放下茶盞,發出“嗒”的一聲輕響,“我隻是在想,軍令狀是戰前立下的,事關生死,心裏肯定很激動,下筆力道也會很重。可這紙上的字跡......雖然有些潦草,卻未免太過工整了些,筆鋒轉折的地方,和大哥平時練習的書法,倒有九分相似。”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緩緩掃過那張黃紙。
“太相似,反而不像了。”
這話直接戳破了周成業的偽裝,在場的都不是傻子,誰聽不出周瑾文話裏的意思?
這字,寫得太好了,好得不像是生死關頭寫出來的,倒像是事後精心偽造的。
周成業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硬地說:“我們武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區區一封軍令狀,自然寫得穩當!”
“說得好。”周瑾文點了點頭,像是讚同了他的說法,接著話鋒一轉,“隻是,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七年前的紙張,就算保存得再好,也該有陳舊的氣息。但這紙上的墨跡......卻似乎太清晰了些,墨色沉而不散,倒像是近幾年才有的新墨。”
來了!
躲在屏風後看著這一切的顧清婉,心裏有數了。
原著中曾有一段劇情,周成業為了陷害政敵,偽造了一封信,他模仿筆跡的能力很強,幾乎騙過了所有人。但最終,就是敗在了墨上。
他用的墨,是當時新款的貢墨,而信件的落款時間,卻是三年前,這個男人,成也細節,敗也細節。
“胡說八道!”周成業瞬間就急了,“我將軍府庫房珍品無數,用些好墨保存,有什麼不對!你這是想給我加罪名,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他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周大公子別著急。”一直沉默的張禦史終於開口,他對著門外揚了揚手,“本官也覺得這事奇怪,為了不冤枉好人,特地從宮裏請了一位老師傅來,幫忙瞧瞧這墨。”
話音剛落,一名老者提著小箱子走了進來。他穿著內廷供奉的服飾,留著山羊胡子,身邊跟著兩名官兵。
老者一言不發,先是對著周瑾文和張禦史行了禮,然後被引到桌案前。
他戴上一副琉璃鏡,小心地拿起那張軍令狀,湊到燈下聞了聞,又用銀針刮下一點墨粉,放在指尖撚了撚。
整個大廳,隻聽得見眾人的呼吸聲。
周成業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冷汗。他死死盯著那老者的動作,緊張得心口發緊,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過了一會兒,老者取下琉璃鏡,對著張禦史躬身說:“回大人,這墨,是徽州新進的貢品九玄鬆煙墨,三年前才試製成功,去年才開始少量供給內廷與一品大員。此墨色澤烏黑,曆久彌新,確實是上品。”
三年前,才試製成功,去年,才開始供給,短短兩句話,讓周成業的臉色瞬間慘白,他偽造了一封七年前的軍令狀,用的卻是三年前才有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