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午十一點,何思雨帶回來的第一個旅行團到了。
大巴停在園區門口的時候,沈澤正在辦公室裏看孫敏寫的方案。
孫敏做事的效率比他預想的還高。
周三給的任務,今天就打印裝訂好了放在他桌上。
“我看來了一車人。”孫敏站在窗邊說。
沈澤放下方案,跟著走到窗邊。
一輛藍色大巴,車身印著“XX旅行社”的字樣。
車門打開先下來一個舉小旗的導遊,然後是一個老太太,接著是一對年輕夫妻帶著小孩,然後更多的人。
沈澤數了一下,大概四十來個。
“這是上周談的那家?”沈澤看到何思雨走了進來,開口問道。
“對。”
何思雨站在門口,“市區到咱們這車程隻有五十分鐘,按你說的,咱們那十塊也讓利給遊客了。”
沈澤點了點頭。
他注意到那個舉小旗的導遊下了車之後站在門口張望了一下,像是在找什麼。
小楊從售票亭裏探出頭來跟她說了幾句,導遊點了點頭開始整隊。
老太太們湊在一起聊天,聲音不大但很密,像一群麻雀。
小孩在人群裏鑽來鑽去。
小楊在門口開始檢票。
說是檢票,但由於現在園區其實還沒正式開始營業,因此門票是免費的,隻需要數人頭就行。
小楊手裏拿著一個計數器,每進一個人就按一下,嘴裏念念有詞。
“咱們售票係統那邊有記錄嗎?”何思雨問。
“有,小楊在數。”
四十多個人陸續進了園子。
沈澤站在辦公室窗邊看著,旋轉木馬雖然還沒修好,但無動力樂園已經開了。
繩網塔、攀岩牆、空中走廊這些不需要等,地麵鋪好了就能玩。
這些老太太們沒去秋千,先奔了花海。
所謂的花海其實就是一片野草地,沈澤還沒來得及鏟。
她們蹲下去拍照,一個老太太把絲巾舉過頭頂,風一吹飄老高,另一個喊“等等我,我還沒準備好”。
拍了五分鐘才慢慢悠悠的往秋千區走。
八個秋千分了三排,輪胎秋千、鳥巢秋千、親子秋千。
輪胎秋千上坐了個老太太,後麵那個推了一把,秋千蕩起來老太太笑得假牙差點飛出去,趕緊捂住嘴。
旁邊鳥巢秋千裏躺了個三四歲的小孩,他媽在旁邊輕輕的推著,小孩眯著眼看著都快睡著了。
大型攀爬組合那邊出了狀況。
繩網塔上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爬到半截不敢動,蹲在網子上嚇得臉都白了。
“別動別動!媽媽上來接你!”
旁邊一個老大爺看不下去了,脫了鞋蹭蹭蹭爬上去把小孩夾在胳肢窩裏帶下來。
小孩落地就開始哭,他媽一邊哄一邊找拖鞋。
沙池區幾個小孩蹲著挖沙,鏟子小桶全套裝備,一看就是有備而來。
沙池中間的挖沙機排了七八個小孩,一人挖一鏟子,挖出來的沙子從漏鬥漏下去嘩啦啦響。
蹦床區一個胖小子跳得最歡,每次落下來都“咚”一聲,像砸在鼓麵上。
他爸在旁邊喊“輕點輕點”,胖小子不聽,越跳越高。
旁邊一個小姑娘被彈起來的時候沒站穩,一屁股坐網子上,爬起來繼續跳,沒事人一樣。
導遊舉著旗子站在中間左顧右盼的,不知道往哪走。
何思雨皺了皺眉,“這個導遊不行啊,不控場。”
“第一次嘛,”沈澤倒是毫不在意,“下回就好了。”
他走出辦公室,往無動力樂園那邊走。
滑梯組合這邊熱鬧非凡。
三條滑梯同時往下出溜,小孩像下餃子一樣往下掉。
一個穿綠衣服的小男孩滑到底下不起來,躺在出口處喘氣,被後麵的小孩一腳踹在屁股上。
一個年輕媽媽抱著孩子在旁邊站著,孩子哭的臉憋得通紅。
沈澤見狀走了過去。
“怎麼了?”
“他想坐滑梯,但人太多了。”
年輕媽媽看了他一眼,沒認出來他是誰。
沈澤蹲下來看那小孩,三四歲的圓臉蛋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沈澤不太會跟小孩打交道,他想了想,說了句:“滑梯要排隊的呀,你排不排?”
小孩看著他愣了一秒,哭得更大聲了。
年輕媽媽趕緊抱著走了,邊走邊哄:“不哭了不哭了,媽媽帶你去坐秋千。”
沈澤一臉尷尬的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何思雨在旁邊笑出了聲,“老板,你不太會哄小孩啊。”
“我確實不會。”
下午兩點,大巴準時開走了。
導遊上車前跟沈澤打了個招呼:“沈老板,下周還有兩車,周三和周六。”
沈澤點頭沒多說。
何思雨拿著登記表走過來,“今天入園四十七個人,三十五個是旅行團的,十二個是散客,其中有四個是專門從市區過來的。”
沈澤接過登記表看了一眼,興州市區到開發區差不多有十公裏,開車要半小時。
什麼人會開五十分鐘的車來一個還沒完全修好的遊樂園?
“這些散客怎麼知道咱們的?”
“抖手,小馬發的改造視頻有人刷到了就來了,評論區裏問地址的人越來越多。”
沈澤把登記表還給何思雨,“旅行社那邊下周再加兩家,興州周邊的縣也去跑跑,一個別落。”
“好。”
方遠剛從工地回來,鞋上全是土,在門口跺了好幾下才進來。
“現在是什麼進度?”沈澤看他灰頭土臉的,不由得問了一句。
“場地平整做完了,基礎打了三分之一。
旋轉木馬的傳動軸今天到了,老王正在裝,估計明天就能轉。”
方遠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念采購清單。
沈澤已經習慣了他這種好事壞事都是一個調的風格,不激動,不沮喪。
方遠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忽然停住了。
“有一個事。”方遠把煙夾在手指間,“原來的設計是按四十畝做的,既然現在擴大到兩百畝了,那麼整個園區的排水係統都要重新規劃一下,不然一場暴雨低窪的地方就會全淹。”
方遠這麼一提醒,沈澤想起來上周下過一場雨,雖然不大,但旋轉木馬旁邊那塊地就已經積水了,老王拿掃帚掃了半天。
“多少錢?”
“重新挖渠加管道差不多得四十萬左右。”
“工期呢?”
“不影響開園,先把核心區的做了,其他的後麵慢慢補。”
四十萬,係統一天半的收入。
“行。”
方遠抽完一根煙,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今天那個旅行團我聽說來了四十多個人?”
“怎麼了?”
“沒什麼。”方遠站在門口,外麵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就是覺得這個園子好像真的要活了。”
今天係統進賬二十六萬四千多。支出旋轉木馬傳動軸一萬二,排水工程預付款十萬。
賬上還剩三百二十多萬。
他把數字抄在筆記本上,盯著看了一會兒。
三百二十萬,夠發半年工資,夠付一年半的租金,夠再上一個新項目。
但如果累計人數不漲這個數字就會停滯。
他需要新人頭,每天都需要。
明天中午十二點係統就會告訴他今天來了多少人。
一件一件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