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拍賣信息是在淩晨兩點全部消失的。
祈彥朝接到助理電話時還沒睡,他盯著電腦屏幕,那個深藍色的拍賣頁麵變成了404錯誤。
他刷新,再刷新,還是空白。
奇怪的是,所有拍品,包括那條已經被競價到五十五萬的內衣——顯示“已由匿名買家統一收購”。
拍賣行不肯透露買家信息,隻說交易已經完成,錢會按合同打到祈氏賬戶。
祈彥朝讓技術部去查,查不到任何痕跡。
顧杳知道後摔了一個杯子。
“肯定是任疏桐搞的鬼,她不想讓你好過。”
她咬著牙
祈彥朝沒說話。
他想起任疏桐最後那條短信:【律師函已發。從此以後,我和祈家兩清。】
律師函確實收到了,但拍賣行根本沒理會。
現在這種情況,不像任疏桐能做到的。
但他沒時間細想。
公司賬上剛收到拍賣款,雖然比預期少,但足夠應付眼前幾個到期的債務。
他得抓緊時間開會,重新安排資金。
三天後的傍晚,他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祈彥朝?”是個男人的聲音,粗啞,帶著口音。
“哪位?”
“你女人在我手裏,兩個都在。”
祈彥朝握緊了手機。
“什麼意思?”
“顧杳,任疏桐。”男人笑了一聲,“都在我這兒,想要人回去,準備一個億,現金,給你十二小時。”
電話被掛斷了。
緊接著,兩條彩信發過來。
一張是顧杳,眼睛被蒙著,坐在一張破舊的椅子上,臉上有淚痕。
另一張是任疏桐,同樣被蒙著眼,嘴唇緊抿,脖子上有一道紅痕。
祈彥朝打回去,關機。
他站起來,又坐下。
一個億。
公司賬上的錢最多拿出五千萬,剛付了供應商的尾款,拍賣來的錢已經規劃出去,一分都不能動。
他打顧杳的電話,關機。
打任疏桐的,也是關機。
十分鐘後,電話又響了。
“想好了嗎?”還是那個男人。
“我要聽她們的聲音。”祈彥朝說。
那頭傳來窸窣聲,然後顧杳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來,“彥朝,救我......我好怕......”
“杳杳,你怎麼樣?”
“我沒事,但是......”她哭起來,聲音顫抖,“你快來......”
電話被拿開,換了一個人。
沒有聲音,隻有輕微的呼吸。
“任疏桐?”祈彥朝問。
“......”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很輕地“嗯”了一聲。
“你受傷了嗎?”
“沒有。”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被綁架。
“等著。”祈彥朝應了一聲,隻說了一句,“我會處理。”
電話又被男人接過去。
“聽到了?兩個都活著。”男人聲量變大,大喊一聲,“帶錢來領人,地址我會發你,別報警,報警就撕票。”
電話再次掛斷。
祈彥朝坐在黑暗裏,沒開燈。手機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臉,明明滅滅。
一個億。
他拿不出來。
天亮的時候,他收到一條短信,一個郊區的地址。
附言:【五千萬隻能接一個人。】
任疏桐和顧杳被綁在不同的地方。
祈彥朝拎著一個黑色手提箱出門。
箱子裏裝著現金。
開車到郊區用了兩個小時。
那是一片廢棄的工廠區,紅磚牆垮了一半,窗戶都是破的。
按地址找到最裏麵那棟樓,鐵門虛掩著。
推門進去,灰塵撲麵而來。
顧杳被綁在屋子中央的椅子上,嘴被膠帶封著,看到他時拚命掙紮,發出嗚嗚的聲音。
祈彥朝快步走過去,撕掉膠帶。
“彥朝!”顧杳看到他的一瞬間,哭了出來,“我就知道你會來,我就知道......”
“沒事了。”祈彥朝給她解繩子。
繩子解開,顧杳撲進他懷裏。
祈彥朝拍了拍她的背,目光掃視屋子,空蕩蕩的,除了灰塵和幾塊木板,什麼都沒有。
手機響了。
“選得挺快。”男人笑了笑,“錢呢?”
“在我車上。”祈彥朝環顧四周,壓抑著情緒說,“任疏桐在哪兒?”
“另一個地方,你既然選了這位,那位就歸我們了。”
“我要見她。”
電話被掛斷,沒有回話。
祈彥朝扶著顧杳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空屋子。
“彥朝?”顧杳小聲叫他。
“走吧。”
車子駛離工廠區。
顧杳靠在他肩上,還在發抖。
“他們......他們會把疏桐怎麼樣?”
“不知道。”祈彥朝看著前方。
“你帶夠錢了嗎?他們會不會......”
“錢不夠。”祈彥朝斂眸,打斷她,“隻能帶一個。”
顧杳愣了愣,抬頭看他。
“所以你選了我?”
祈彥朝沒說話。
顧杳把臉埋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對不起......都是為了我......”
與此同時,另一處廢棄工廠。
眼前的監控屏幕,播放著那邊的動靜。
所有的反應和對話都落入任疏桐的眼裏和耳中。
她的麵前站著三個人。
兩個綁匪已經暈倒在地,還有一個是她親生父親。
父親快步走過來,蹲下,解開她手上的繩子,手腕被磨破了皮,滲著血絲。
“疼嗎?”父親問,聲音很輕。
任疏桐搖頭。
“走吧,你媽媽在外麵等著。”父親扶她起來。
“他們......”任疏桐看向那兩個綁匪。
“都解決了,爸爸媽媽帶你走。”
任疏桐沒再問。她跟著父親走出工廠,外麵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母親從車裏下來,一把抱住她。
“嚇壞了吧?”母親聲音哽咽。
任疏桐搖搖頭,回抱她。
“祈彥朝選了顧杳。”父親淡淡說了一句,語氣平靜,“我們的人一直跟著他。”
任疏桐動作頓了一下。
“我知道。”她說。
上車前,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廢棄工廠。
“這裏會處理幹淨。”
父親輕聲安慰。
車子發動,駛離郊區。
開出十分鐘後,後方傳來沉悶的爆炸聲。
任疏桐回頭,看見遠處升起黑煙。
“那個工廠,本來就要拆了,正好。”
任疏桐轉回身,看著前方。
“爸,媽。”
母親握緊她的手。
“謝謝你們。”
車子繼續往前開,穿過隧道,駛上高速。
任疏桐靠在後座,閉上眼睛。
這次,她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