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一顆釘子張靈玉

竹葉掃過瓦片。後山小院很靜。

田晉中靠在床頭，右臂藏在袖管裏，經脈熱意未散。

門外傳來腳步聲。

榮山低聲通報後退開。

張靈玉跨過門檻。道袍平整，發絲一絲不苟。走到床前五步停下，躬身行禮。

“弟子靈玉，給師爺請安。”

聲音平穩，挑不出毛病。

田晉中沒喊起，目光落在他肩膀上。

繃得太緊了。呼吸頻率比尋常高功快上一息。看來前山那個張楚嵐，把這位天驕的陣腳全踩亂了。

“靈玉。”

“弟子在。”張靈玉依舊躬身。

“最近，看誰都不順眼？”

張靈玉脊背僵了一瞬。慢慢直起腰，眼觀鼻鼻觀心。

“弟子不明白。大醮事務繁雜，弟子隻是憂心出岔子。”

田晉中看著他。這個回答很合規矩。但他要的不是規矩。

“張楚嵐上山了。會金光咒，會雷法。老天師還想讓他認祖歸宗。”田晉中語氣平淡，像說今天落了幾片竹葉。

張靈玉垂在身側的雙手收攏，又迅速鬆開。

“那是天師決斷，弟子不敢妄議。”

田晉中扯起嘴角。

“不敢妄議，卻敢甩臉子。你修的是清靜經，還是怨婦功？”

張靈玉猛地抬頭。周身金光一閃即滅——情緒波動下的本能反應，被他生生壓了下去。

“弟子修心不到家，讓師爺見笑。”

“你不是修心不到家。”目光直刺過去。

“你是覺得臟。”

張靈玉臉色驟變。雙腳不受控製地退了半寸。

陰五雷。一念之差。夏禾。

這些詞每天都在腦子裏轉。他追求完美，偏帶著洗不掉的汙點。

田晉中看著他起伏變大的胸膛。

火候到了。

“人若總盯著自己丟過什麼，遲早把手裏的也丟幹淨。”

張靈玉徹底頓住。

看著床上的老人。這位常年癱瘓的師爺，此刻的眼神能把他的骨頭拆開來看。

屋裏沒了聲音。

桌上的茶湯冒著熱氣，散在半空。

張靈玉無法挪步。

想反駁，想說自己沒有丟下龍虎山的尊嚴，沒有丟下修行。但張不開嘴。

因為麵對張楚嵐時的嫉妒和煩躁，是真的。

田晉中記得這個結。按走向，張靈玉要等到被張楚嵐在擂台上打趴下，再被老天師用藥，才算勉強解開。

等不了那麼久。

“師爺教誨，弟子記下了。”張靈玉再次躬身，“前山還有雜事，弟子先告退。”

“去吧。”

張靈玉轉身走向門口。

步伐依然規整，每一步間距分毫不差。但在跨出門檻那一刻，他右手下意識地扯了一下道袍袖口。

袖口收緊一寸。

這個動作落在田晉中眼裏。

亂了。

隻要亂了，就有變數。

【觸發額外獎勵任務：原著主要角色命數軌跡每被撬動一分，就能獲得額外獎勵】

【係統提示：介入關鍵角色·張靈玉·命數節點】

【偏移值：+0.7%】

【獎勵發放：炁機儲備增加，右臂經脈通透度+10%】

腦海中閃過係統麵板。

田晉中經脈深處泛起酥癢。右腿隱痛減一分，右臂肌肉纖維在極短時間內完成一次重組。

他靠在床頭，沒動。

院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次沒有通報。腳步聲鬆散，隨意，鞋底拖在青石板上，發出沙沙聲。

來的是張之維。

高大的身軀擋住門外陽光，屋裏暗了一下。

張之維晃到桌邊，看了一眼那杯還在冒熱氣的茶，又看向門口，最後把目光落在田晉中身上。

“靈玉那孩子，剛才出門差點連門檻都沒邁過去。你又跟他瞎說什麼了？”

張之維拉過椅子，一屁股坐下，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田晉中沒睜眼。

“年輕人的坎，總得讓他自己邁。我隻是提個醒。”

張之維笑了。

“提個醒？我看你是往他心窩子裏捅刀子。那孩子自尊心重，你這一刀下去，他半夜都睡不著覺。”

老天師的目光落在田晉中右側被麵上。那裏蓋著田晉中的右臂。

“榮山說，你讓他把院子外圍的暗樁撤了一半？”張之維話鋒一轉。

“水太清，魚怎麼敢遊過來。”田晉中答得順暢。

“前天晚上進了賊，昨晚你又沒睡好。今天倒有精神教訓晚輩，還有心思釣魚了？”

從進門開始，每一句話都在試探。

田晉中的變化瞞不過這位天下絕頂。從生機恢複到行事作風的突然強硬，張之維全看在眼裏。

田晉中緩緩睜眼，對上張之維視線。

兩人認識了近百年。彼此的呼吸節奏和眼神變化，再熟悉不過。

“張老鬼，你把張楚嵐招上山，不就是為了拿他當磨刀石？”田晉中反客為主，“我替靈玉把窗戶紙捅破了。他自己看不清那點破事，早晚出大問題。”

張之維收斂笑意。

他看著田晉中，沉默片刻。

“晉中。”

“說。”

“你這幾天，火氣很大啊。”

張之維伸手端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

“自從當年那件事後，你這幾十年都把自己封在院子裏，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問。現在怎麼突然有興致管起靈玉了？”

田晉中看著床頂承塵。

“在床上躺著等死，太沒意思了。”

張之維動作一頓。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身。

“沒意思就多出去轉轉。羅天大醮熱鬧得很，後山風大，別再受了涼。”

老天師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張之維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這山上的事，我看著呢。你安生養著。”

門被關上。

田晉中在床上坐直身體。

右臂從袖管裏伸出。幹癟的肌肉紋理間，隱隱有光澤流動。三個月的炁機加上通透度提升，這條胳膊的控製力比昨天又強一截。

田晉中伸出右手，越過床沿，探向旁邊矮桌。

五指張開，穩穩扣住茶碗邊緣。

沒有顫抖，沒有遲滯。

端起茶碗，把張之維喝剩的殘茶一飲而盡。

冷茶入喉。

田晉中把茶碗放回原位。

羅天大醮這盤棋，張之維在下，全性在下，各方勢力都在下。

該挪位子了。

【主線事件已觸發：全性的試探】

麵板文字閃爍。

田晉中閉上眼睛。得抓緊時間消化這部分炁機。

窗外風又起。

前山喧鬧聲隱約傳來，夾雜著對戰引發的喝彩。

院門外，一直守在樹下的龔慶收回探聽的耳朵。他看著緊閉的房門，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撤暗樁，罵靈玉，連老天師來了都透著股劍拔弩張的勁。

這個老廢柴，到底是在裝腔作勢，還是真的轉了性子？

龔慶從袖子裏摸出特製手機，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計劃提前，讓呂良準備上山。”

信息發送完畢。

屋內，田晉中睜開眼。

他的目光沒有穿過木門。但右臂經脈裏剛消化的炁機泛起極細微波動，像水麵被風吹皺。

院子裏有人，在動心思。

田晉中重新閉上眼，神色依舊，幾乎看不出任何變化。

魚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