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賜婚來的突然。
祠堂的燭火明滅不定,映照著祖母鬢邊的白發。
“辭兒,我賀家有累世戰功,你是將軍府獨女,你若不願,可去西北找你爹娘。”
“聖上那兒,有老身在。”
賀辭麵對祖宗的牌位,直挺挺的跪著。
屋外,喂飽草料的汗血寶馬低聲嘶鳴。
爹…娘嗎?
生於武將世家,她未足月時,爹娘就帶兵奔赴西北。
此後十六年,除了偶爾寄回的兵書,再無音信。
她隻有祖母了。
“祖母。”
賀辭彎著嘴角,脊背依舊挺直,跪在地上插科打諢。
“這可是禦賜的婚事,又是位高權重的攝政王,汴京的姑娘們怕是羨慕的連牙都咬碎了。”
“可惜了,這春閨夢裏人,要被我拿下了。”
“混賬!”
龍頭拐杖重重落地,劉氏的聲音帶了幾分哽咽,望著這個今日才剛及笄的孩子。
“那裴延眼看就要而立,卻至今未娶,你可知為何!”
“官家登基是他一手扶持的,待他如珠似玉。”
“每每心悸發作,都要他裴延同塌而眠才好些。”
“我賀家養你一回,不是讓你給斷袖撐門戶的!”
…
“祖母!”
賀辭猛然坐起,引得一屋子人側目。
“醒了?”裴延已換了朝服,玉冠之上,禦賜的王珠熠熠生輝。
“今日入宮,我帶你見一個人。”
鬢邊的發絲被汗洇濕,賀辭心下了然,麻利起身。
應該是小皇帝。
祖母確實沒說錯,攝政王的確和皇帝有私情。
不過卻不是斷袖,而是堂兄妹。
原書中,裴延乃長公主之子,父不詳,自幼養在宮中。
長公主驕奢淫逸,夜夜笙歌,連帶著裴延也耳濡目染,自幼便知如何蠱惑人心。
比如現在,明明對女主的心意了然於心,但仍舊選擇帶著自己新婚的夫人去刺激她。
惡劣至極。
裴延不知她在想什麼,亦或者是裝作不知。
他揮開青桃,撿起一隻螺子黛,俯身為賀辭描眉。
剛剛及笄的女兒家尚未脫去稚氣,卻已束起了發,成了他的妻。
“昔年玄宗千裏送荔枝,隻求美人一笑。”
“不知我家娘子喜食何物?可否給小王個機會?”
銅鏡裏,男人心無旁騖,仿若當真是愛極了自己的娘子。
來了來了,上班了。
賀辭在心底偷偷翻了個白眼,順著裴大老板的話懶懶開口。
“玄宗那是瞎顯擺,我不要。”
要了就死全家!
別以為她不知道這是陷阱!
就和這描眉一樣。
裴延就是故意為她畫眉的,為的就是小皇帝問起時,賀辭略帶嬌羞的回答。
“是王爺晨起時為臣妾畫的。”
說是說不了的,但凡敢說,運往邊疆的糧草就要延後十天半個月。
她爹娘就得餓著肚子打仗。
萬惡的地主階級!
眼前的粉腮鼓起,帶著未褪去的嬰兒肥,隨著主人的心緒微微顫動。
裴延的指尖不受控製的動了動。
“王爺。”
窗框輕響,一道黑影隔著花窗落下。
“說。”
他眸中的笑意未散,語氣稍緩。
“鄭尚書昨夜薨了。”
“晨起時被小廝發現的,死在了妾室房中。”
“府裏的大夫說,是馬上風。”
“現下鄭氏子孫來了好幾次,都說要拜見您。”
鄭尚書!
賀辭心中一緊,麵色卻不動聲色。
“本王新婚,休沐三日,有事隻管啟奏陛下即可。”
裴延垂眸,放下手中的螺子黛,由人伺候著更換手套。
抬眼,目光望向賀辭。
“按照規矩,今日我夫婦二人應進宮謝恩。”
“嗯。”賀辭點頭,推開青桃遞來的玉環,狀似無意,拿起桌上的一枚香囊。
“換這個,和這身衣裳更相配。”
裴延像沒聽見,隻是叩擊桌麵的指尖,微滯一瞬。
無人發現。
......
幾近中午,二人才終於入宮。
賀辭推著輪椅才進門,一道明黃的身影就飛撲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穿著鵪鶉補服的太監。
“阿兄!”
新皇未束發,唇色紅潤,美得雌雄莫辨。
“朕以為阿兄心裏隻有嫂嫂,早已忘了朕。”
裴梨巴巴的站在輪椅前不敢靠近,嘟著嘴撒嬌,嗓音又軟又甜,目光掃過賀辭時,卻有些陰冷。
賀辭早已鬆開手,借著太監們向前擠的緊兒,一溜煙兒撤出去老遠。
“陛下說笑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王爺最看重陛下了。”
賀辭裝看不見那殺人的目光,一個勁的當狗腿子。
“放肆!”
她話音未落,有太監便尖聲嗬斥。
“攝政王妃好生放肆,見君不拜,你是想謀反嗎 !”
“臣妾不敢。”
賀辭的雙膝重重砸地,脊背直挺挺的立著,低頭苦笑。
“陛下恕罪,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看吧,這就是皇權。
封建王朝真x&*&(鳥語花香)
初冬時節,磚石的寒氣絲絲縷縷,順著膝蓋爬上她的心間。
“嫂嫂不必如此。”小皇帝姿態傲然。
“嫂嫂既然是阿兄的妻,那和朕便是一家人。”
“阿兄腿腳不便,先帝允阿兄見君不拜,可其餘人…”
裴梨的話帶了一絲為難。
“隻是祖宗規矩不可廢,反倒連累嫂嫂了。”
救命啊…
賀辭終於感受到了書中女主的“睚眥必報”。
單占了正妻的名頭就被這麼針對,往後的日子指不定多難過!
以後離裴延都三米遠好了。
她專注的低頭盯著眼前的磚石,企圖裝鵪鶉繞過這場名為吃醋的風暴。
“不可廢?”
麵前出現一雙皂靴,裴延的低音響起。
下一秒,賀辭忽然騰空,被人懶腰抱起。
“王妃昨夜勞累,既然規矩不可廢,那便由本王代勞。”
裴延單手抱人,一撩朝服,雙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