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風穿堂,所有的宮人皆跪地,頭抵石板瑟瑟發抖。
唯獨一抹明黃,立於眾人之間與裴延相對而立。
“阿兄。”
裴梨渾身發抖,唇瓣失了血色,眼角的淚要掉不掉。
裴延抱著人直挺挺跪著,似笑非笑,目光掃過小皇帝披散的頭發,又見她赤裸的足。
漫不經心開口道:“陛下重禮,肖先太子,賢德也。”
先太子可不賢德。
裴延為伴讀時,先太子嫉妒裴延騎射好,差人送了壺烈酒,以醉酒衝撞為由,打瘸了裴延的腿。
自此,裴延在人前再也沒走過路。
奪嫡之夜,裴延將人一劍穿胸,每日差人送水食,硬生生將人釘在東宮前三月才斷氣。
裴梨沒想到裴延會為了一個女人,將自己的不堪顯露人前。
她身子一軟想撲進裴延的懷中,卻因中間橫著個賀辭,動作一滯。
裴梨恨恨看了賀辭一眼,轉而斜倚在裴延肩上,手勾著他。
小皇帝的龍袍並未穿好,行動之間露出了白膩的頸子,撲過來時帶著淡淡的梨香。
“我隻怕阿兄有了嫂嫂就不要阿梨了。”
“昨夜西北的折子,阿梨細細看了的,阿兄定要這樣氣阿梨嗎?”
纖纖玉手劃過裴延的脖頸,軟甜的聲音帶了哽咽。
裴延充耳不聞,隻自顧自的用目光一寸寸的檢查賀辭的腿。
裴梨攀著他,又近了幾分。
她腰肢奇軟,半貼著裴延的背,問賀辭。
“昨夜的折子實在難懂,朕看的頭痛,隻好求嫂嫂行方便,將阿兄施舍給朕。”
“嫂嫂行行方便?”
那目光,仿佛是濡慕兄長的幼童,天真又嬌憨。
“自然方便。”
被夾在兩位BOSS中間的賀辭很有眼力見。
院長和書記吵起來幫誰才能既保住飯碗又不得罪人?
答案當然是,快!逃!
她當即動了動身子要掙脫,像一條剛剛上岸的大鯉子魚。
奈何裴延臂膀如鐵,死死將人箍在懷中。
賀辭動用蠻力失敗抬頭看裴延,瘋狂暗示道:“國家大事,事關重大。”
裴延忽然愉悅的笑了,他騰出一隻手,隔著衣衫輕輕覆在賀辭小腹,緩緩說道。
“傳宗接代,才是本王的大事。”
幾乎是一瞬間,裴梨小臉褪去血色,雪白的腳被寒氣侵蝕,隱隱有些發青。
裴延甩開攀在身上的裴梨,垂眸看賀辭,淡淡道:“國事自有陛下定奪。”
要了老命了。
原書中有提到過裴梨的身世。
她生母是目不識丁的宮女,先皇酒後爬床,才有了孩子。
裴梨自幼跟在生母身邊長大,除了後宮爭風吃醋的手段之外,一概不知。
如今這前朝後宮,都知道裴延才是這個朝廷真正的主心骨。
“萬萬不可!社稷不可無王爺啊!”
果然。
小皇帝尚未開口,先帝留下的太監一聲高呼,其餘宮人紛紛跟著伏地。
“社稷不可無王爺!”
刹那間,賀辭清楚的看見了裴延眸中的興味。
好像這個男人短暫的露出了真身,瘋狂又惡劣。
隔著人群,裴梨冷冷的站著,看著曾經自己唯一的仰仗。
阿兄的權勢,好礙眼。
下一刻,裴梨笑意盈盈,嘟著嘴跺了跺腳,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是錯覺。
“阿兄何必擠兌朕,阿兄猶如高山,為君之路漫長,朕尚且有的學呢。”
裴延沒說話。
但賀辭卻神奇的感受到了他情緒的轉變。
裴延還算滿意裴梨的態度。
這關算過了。
賀辭也沒閑著,她從腦袋的深處扒拉出了這段劇情。
這是她首次充當工具人的地方。
裴延大婚,入宮謝恩,表麵上對女主冷言冷語,實則小心試探,暗含真心。
可惜賀辭聾的徹底,硬是沒看出來。
書中,她為了緩和氣氛,主動提出一起拜見長公主。
於是這二人看似爭鋒相對,實則曖昧叢生,甚至當著長公主和賀辭的麵私相授受。
作為讀者,賀辭隻覺得香爆了!高位者的試探最好磕了!
但作為當事人之一。
她隻想拽著裴延的衣領子咆哮。
從哪開始是暗含真心的試探啊!!
那女主都快氣得冒黑煙了!!
你還在演戲氣女主!
隻見裴延的眼裏仿佛半分容不下旁人。
他一隻手扶著賀辭的背,另一隻手仍舊覆在她小腹上。
甚至還越湊越近!
賀辭想躲,不自在的扭扭腰,換來身下男人的一聲悶哼。
下一刻,她明顯感覺到了什麼不一樣的東西正在發生變化。
啊啊啊!
P文男主就是不一樣!
看女主生氣都能發情!!
賀辭著急,賀辭焦慮,賀辭恨不得蹦起來和女主換位置。
她力大如牛,爆發力驚人,飛快從男主懷中竄出來,強行將人按回輪椅,轉頭開始上班。
賀辭眼巴巴看著女主,偷偷揉腰,“陛下寬仁,放我家王爺一馬吧,不如我們現在一起去探望長公主?”
嗚嗚嗚,狗男主力氣真大,她腰肯定青了。
裴延:......
裴梨:......
跪在地上還沒起來請求攝政王千萬要管一管江山的老太監和宮人:......
攝政王妃甚是活潑哈。
“哈。”一個兩個的。
裴梨都快被氣笑了,“既然嫂嫂盛情相邀,那朕自然應允。”
“來人,擺駕喜樂宮。”
裴延被強按回輪椅,神態沒半點變化。
他雙手交疊,寬大的衣袖蓋在身上,輕輕敲了敲輪椅。
“禦駕繁雜,臣夫婦二人先行一步。”
一直候著的侍衛收到主人的訊息,行了個禮推著人就走。
賀辭自然是跟著離開。
殿前,獨留小皇帝一人。
紅牆綠瓦,深宮之內,無一人敢言。
“陛…陛下。”
執禮太監大著膽子上前,一臉諂媚,“起風了,龍體為重,先回宮暖暖吧。”
裴梨定定望著二人的背影,慘白的臉上忽然升起一抹紅暈。
她彎腰掐著執禮太監的臉,輕笑一聲,熱氣絲絲縷縷,吐在小太監的臉上。
“傳旨,今日殿前的所有人,杖殺。”
......
裴延的身世是汴京高門大戶不宣之於口的秘密。
長公主裴惜音,溫婉仁德,才華橫溢,昔年為天下女子之首。
或許是名聲太過,金人連攻五城,大宋求和之時,除了金銀財帛,他們還要了一個人。
長公主裴惜音。
於是長公主遠赴和親,曆經父子兄弟三代單於,先皇登基後再三交涉下,最終得以回京。
回京不足十月,於喜樂宮誕下一子,名為裴延。